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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船码头的掌柜刚走下画舫,就脚底抹油似的往赵家府邸跑去,急得连灯都顾不上挑一盏。
夜幕渐渐降临,已至掌灯时分。赵府书房,灯火辉煌。
金镶玉嵌的紫檀书案上摆着一只白瓷盅,冒着淡淡的鹿茸腥气。
赵云骁用手背探了探,还是温的。
赵氏穿得珠光宝气地坐在紫檀圈椅里,一边嗑瓜子,一边不住地催生。
语气甚为诚恳,势要赵云骁非大为醒悟不可。
“阿骁,你没生娃娃,你是真不知道娃娃能给你带来的快乐与娃娃的重要性。”
赵云骁淡淡地看着她,语气似笑非笑,“那你快乐吗?”
赵氏耸了耸肩,摊开双手道:“我当然快乐啊,我是全临安府最快乐的人了,难道不是吗?”
赵云骁双手抱臂,抬了抬下巴问道:“那你觉得我对你的重要性是...”
赵氏想都没想,脱口道:“当然是赚银子啊,银子让我...(快乐)”
一句话没说完,蓦地止住,似乎意识到了自己话里的不妥之处。
赵云骁轻笑:“怎地不往下说了?”
“呃..”赵氏眸子向右上方移动,飞快思索了下,“不是,阿骁你听我说。”
“我的意思是,我眼下还没感觉到你本人对我的重要性...”
“但是,我相信终有一日,娘一定会体会的到。”
将白瓷盅往外推了两寸,赵云骁声调平平地道:“那就等娘你体会到的那日再来与我说,现下带着你的瓜子与参汤出去。”
赵氏啐出一口瓜子壳:“我****”
在腹中将冥顽不灵的儿子狠狠问候一番,她正欲起身离开,就见薛青惊慌失措地跑进了书房。
“少爷,少爷,少夫人她...”薛青眼角余光瞥见夫人,吓得忙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下。
赵氏脸色微变,追问道:“瑶儿怎么了?”
见薛青神色犹豫不定,赵云骁从太师椅里站起,沉声问道:“到底何事?”
薛青手心捏着一把汗,硬着头皮回道:“少夫人与秦小姐去夜游西子湖了。”
赵氏听罢,脸色顿和,手拍着心口道:“说话大喘气的吓唬谁呢。既然瑶儿去游湖了,那就不等她了,开饭吧。”
薛青偷觑眼脸露忧色的少爷,略一迟疑,索性一股脑儿地道:“她们还点了十个兔儿相公...”
“兔儿...相公?”赵氏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稍稍定神,随即瞟向脸色铁青的儿子,忍不住在心里鼓掌。
痛快啊!
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发钗,她不咸不淡地道:“也对,两条腿的蛤蟆难找,三条腿的男人多的是。只要能生娃就是顶用。”
话落,朝着目瞪口呆的薛青挥了挥丝帕,浑不在意地道:“开饭开饭,赶紧去叫厨房备下醒酒汤,少夫人难得出去玩一次,别大惊小怪的,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一语未歇,突觉一股劲风擦过衣角,凛寒如秋霜冬雪。
赵氏怔了怔,侧过头隔窗瞧着儿子风驰电掣般消失的背影,噗嗤笑出了声。
“叫你装。”
晚风习习,点亮了西子湖四面华灯,倒映在水中,璀璨如星。
湖上悠悠泛着东船西舫,湖心沉着一片白月。
若有若无的琵琶声曲调柔媚宛轻,似银铃钉钉,缓缓流动。
画舫里,十位兔儿相公相当有默契地坐在秦姝一侧,隔着桌案毕恭毕敬地给苏瑶夹菜斟酒。
俨然一副下属侍奉上司的架势。
也对,他们是卖了身,但没卖了脑子。
今夜谁要是胆敢坐在少夫人的边上,不出意外,明日便会尸横西子湖。
生子之事属实难以启齿,加之面对的又是一群陌生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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