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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初霁将余谷音放在竹筏上,扫了一眼那人离去的方向,果然没发现其踪迹。她心下微叹,知晓情急之下甩出的飞镖未对其造成致命伤。云初霁很快将注意放回竹筏,没有耽搁,先拿飞镖割断余谷音手腕的绳子,逼出其腹内积水,确认无虞稍松了口气,转而去看高歌。只见高歌胸口有一极深的血洞,正不断往外冒着血。鲜血由竹筏缝隙流下,染红了一片水面。面具人的那一下刺偏了些,高歌才能撑到现在,可惜也只能到现在。
看出高歌眼中的不舍与担忧,云初霁轻轻吐出四个字:“她没事了。”
高歌慢慢将目光移到云初霁脸上,张了张嘴,但一个声音都没能发出来。
云初霁知道他想问什么,又道:“高溪行亦安好。”
“谢……”勉强挤出的半个字,与他的生命一同消失在了轻风之中。高歌合上双眼,嘴角挂着安心的笑容,在这行云潭中竹筏之上彻底离开了人世。
“安哥……”余谷音刚刚转醒,随之袭来便是挚爱的身亡。她扑在高歌身上,双肩不断抖动,眼珠大颗大颗砸落,却是再没发出声音。真正痛入骨髓,会连呼喊的力气都一并丧失。
云初霁轻叹一声,明明无声,却偏似千斤重锤砸在心口,又酸又疼。不知何时起,她已经很难平静地去见证死亡。她不忍再瞧,正欲移开目光,突然注意到余谷音脖颈上的伤口又晕出鲜红的血,滴在高歌身上,与他的血混在一起。她伸手拂过余谷音脖颈,不易察觉地点穴止血后,目光移到旁边水面上,不忍打扰这对阴阳相隔的夫妇。
竹筏轻晃,荡起丝丝涟漪。月光之下,染了血色的水面格外凄凉。云初霁突然注意到水中还有别物,定睛细瞧,竟是一截鱼线。正是水面染上了血色,才叫鱼线在月光下露出了真容。鱼线共有两根,一端系在竹筏上,另一段则是水中某物。云初霁认真端详,仗着眼神好,分辨出那是一截竹子。
云初霁顿时对面具人如何到岸边有了猜测。她脚尖轻点,顺着鱼线掠去。果然每隔一尺便有一两截竹子,一直延伸到岸边的木桩上,成了座简易的“浮桥”。有此“浮桥”借力,只需轻功尚可,便能涉水而过。岸边,凌乱的脚印向远处延伸,一直没入黑暗。脚印边滴落着不少血迹,她的飞镖到底还是伤到了那面具人。云初霁没有盲目去追寻,转头回到竹筏。
竹筏之上,余谷音已停止了哭泣,正跪坐在一旁,缓慢又仔细地替高歌整理杂乱的发丝。云初霁没有打扰她,沉默地割断系在竹筏上的鱼线,撑着竹筏回到岸边。
岸边诸人立刻接应。两护卫扶着余谷音先下了竹筏。花满楼暂请仇千山抱着高溪行,自己脱下最外面的长袍披在云初霁身上。
袁自衡亦脱下外袍,双手递给余谷音,道:“夫人暂且披上,免得受寒。”
初春的夜风寒意仍甚,湿透的衣裳紧贴在身上,更是寒凉刺骨。余谷音却恍若未觉,整个人呆呆楞楞,似乎她的魂儿也跟着高歌一起去了。
两护卫又上竹筏去搬高歌尸体。随着尸体移动,从他里衣露出纸张一角。待两人站上岸,仇千山小心地从高歌怀里抽出那张纸。纸折在一起,已被血染透。仇千山仔细地将其揭开,努力分辨上面模糊的字:……气……尽,决命……剩余的字都化在了血里,彻底看不真切。想到被那“判官”得了手,仇千山气得小声骂了句粗口。
余谷音依旧发愣地站着,直到目光无意识间触及高溪行,涣散的双眸才终于恢复了些许生气,两行清泪倏然落下。此情此景,直叫人心头发酸,纷纷侧目,不忍直视。好半晌,她终于平稳情绪,侧头擦去泪水。这才接过袁自衡的外袍,躬身施礼道:“今夜多仰仗诸位相助。”
众人连忙将她扶起。
余谷音看向高歌尸身,眼神凄然,话语更似悲鸣,哽咽道:“还请各位随我……送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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