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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一眠一看日头已经落了大半,心想坏了,回去晚了少不得又要被唠叨,忙快步沿着小路朝山脚走去。
等到他把猪草扛着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还没走近门口就听到了一阵尖锐的抱怨声传来。
“亏你还口口声声说这个勤快老实,不偷女干耍滑,今日算是让你亲眼见识到了,从吃完早饭出去砍猪草,砍到现在,我看他是要把整座山的猪草都给砍下来……”
“一天三顿饭顿顿不落,吃饭的时候比谁都积极,干活的时候就磨磨蹭蹭,前些日子农忙的时候,他还回家躲清闲……”
李快嘴还想再说什么,就听到院里又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喝声:“整天只知道上下嘴皮子一碰,光嘴上功夫厉害,嫌别人砍猪草砍得慢,你自己怎么不去,还有人家怎么躲清闲了,不是帮你把活都做了才回的家,我告诉你,这次这个娃悟性还不错,你要是给我把人又刁难走了,到时候地里的活就自己去干,休想指望我。”
随后就是女人低低的几声咒骂声……
江一眠对于这种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说实话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尖酸刻薄的人,以前读书的时候只知道王熙凤比较泼辣。
如今的这个比之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抬脚进去,装作对刚才二人的对话一无所知的样子。
董木匠面上其实有些挂不住,刚才婆姨的声音那么大,估计几里地外的人都听到了。
年轻人又是耳聪目明的,哪能没听到!
这个娃子却是毫不见怪,对他也总是叔前叔后,言语之间也从来没有半点怒气,平日里也从来没在他面前抱怨过一句。
他前前后后招了不下十个学徒,都是没干两天就走了,虽然他们临走的理由都是千篇一律地说是自己笨,学不会这个手艺,但是其中原因他自是心中有数的。
他自己的婆姨是什么人,他跟她处了大半辈子,也是深有体会,旁人见了她谁不会发怵。
他的这门手艺是祖上传下来的,本来也是指着能一代代地传承下去的,奈何他的两个儿子个个不争气。
大儿子董大力,真是人如其名,空有一身蛮力。
第一天跟着他学,别的没学会,倒是给他废了几个墨斗。
第二天用凿子凿木头,直接把木头给凿成两截,好好的凿子也被他给弄废了。
完全就是一个只会使蛮力的傻大个,他再大的家当也教不会这么蠢笨的人。
最后只能把人选定在了二儿子董大成身上,奈何二儿子就是个草包,早上教的东西,吃一顿饭就忘了,晚上睡了一觉起来,第二天直接还给他了。
朽木不可雕也,大概说的就是他这样的人。
两个儿子指望不上,原本准备让女婿跟着他学,可是女婿因为会认几个字,瞧不上这个行当,死活不愿意干。
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不能断送到他手里,于是他左思右想决定收个徒弟,把这门手艺给传下去。
消息放出去后,倒是有不少后生愿意来学,只是全都败在了家里的婆姨身上。
之前来的人中,最短的有的只待了一天就走了,有的勉强干了,但是最后也走了。
他知道那些人都是因为受不了他家这张铁嘴。
倒是这个邻村的后生,不但悟性不错,学东西快,而且任劳任怨,平日里也很勤快,干活没话说。
毕竟能忍下他家这张铁嘴的,他是为数不多的一个外人。
江一眠笑着喊道:“董叔,我回来了。”说完就把背上的猪草都放到了猪栏那里。
董木匠笑着回道:“先吃饭吧!我们都吃了的,给你把饭留在了锅里。”
李铁嘴从屋里出来了,面上看着就跟谁欠她一百块钱一样,一张嘴恨不得撅到天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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