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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夜幕渐渐低垂,八公山上很快便罩起一层灰蒙蒙的薄雾。
本该是静谧的山林间,此时却四处充斥着喧嚣声,从山顶往下延绵至寿州城外的唐军大营,已然生生地辟开一条宽敞的道路,而唐军的大队兵马正忙碌地穿梭其中,沿途士兵点起的火光照得四周如白昼一般。
从高处观之,赫然可见一条明亮的玉带拓印在了山岭间,这便是人力改变自然最好的写照。
唐军大营靠近八公山东南面的这一片,尽皆是清淮军的驻地,此时今年刚满十八的段冲,正领着十余名士兵在营盘中匆匆行走着。
沿途不断遇见正合力搬运木料的唐军士兵,这些汗涔涔的面孔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尤为坚忍,一声声富有节奏的呐喊不断冲击着耳膜。
路过一辆大车时,段冲瞧见了几名看似面熟的士兵,此时正光着膀子,咬牙卸着车上的巨石,紧绷的绳索瞬间将肩膀拉扯出一道可怖的血痕,于是不由得想带着部下上前帮把手,但他毕竟有着自己的使命,只一念之间便收回了心思,朝不远处的一处箭塔加快了脚步。
段冲与身旁的大部分士兵一样,都是地地道道的寿州人。一个月前由于家中老父离世,留下家徒四壁,自小事。但李嵩从头到尾从未表达投归朝廷之意,而直接点明了是“相助”,这口吻倒像是他国援军到来一般,此间用意总感觉有些蹊跷。
此刻刘仁瞻见李源作犹豫状,忽而开口道:“李大帅,北人反复无常,不管李嵩在信中如何言语,切不可轻信之!既然他们前来送死,老夫即刻率军迎敌......”
李源忽而回想起,当日在寿州城南,自己迎面便和李嵩的保信军厮杀了一通,其麾下的士兵倒也算是骁勇,不过对应的,说明他们杀起刘仁瞻的武昌军,应该也是毫不手软。
继而制止道:“刘大帅且慢!不妨看看李嵩信中所写,再做决断!”
片刻之后,见刘仁瞻面色逐渐铁青,李源试探地问道:“刘大帅,您怎么看?”
刘仁瞻冷言道:“这李嵩一口一个唐国,一口一个相助,其心可诛!此人悖逆朝廷已是事实,依老夫之意,如清淮军故事,要么令其率部投降,要么将其就地剿灭!”
李源摇头回道:“李嵩既敢率军前来,那便说明早有准备,定不惧与我军一战,要令其投降估计是难!”
瞧见刘仁瞻脖颈间乍现的青筋,李源虽然心里同样有着相似的疑惑,但还是继续劝说道:“刘大帅,眼下制造投石机的材料正是紧缺,估计又得拖延数日才能攻城!这李嵩不管是投诚还是相助,只要有办法助我等早日破城,便是戴罪立功,岂能轻易拒之?李嵩纵有大罪,待战后一并禀报朝廷,由陛下处置便是,此时纵有一丝助力,切不可放过啊!”
原地徘徊了几步,刘仁瞻眉头紧蹙,叹声道:“唉!这些北人杀害了我多少将士!......罢了,寿州城紧要,老夫听命便是!只是李大帅,兵不厌诈,我等还需小心行事啊!”
李源点了点头,拱手道:“在下谨记!那便请刘大帅坐镇大营,我亲自去会一会这李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