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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喉中发干，竟是半个字也说不出。
她太着急了。
太着急想要自证，以至于，竟然不打自招。
她浊重呼吸着，看着季汝在她身前蹲下，伸手捧住她的脸。她的眼泪无意识落下来，滑在他手上，一派冰凉。
“季萝。”
季汝像是想要对她笑一下，却又喉头哽咽，无法出声。他说：“你为何，会变成这样？”
季萝手指紧抓着被褥。
她急促呼吸着，一言不发。
季汝自嘲低笑一声：“季萝，我娶你之时，不是没有真心的。年少慕艾，你是我唯一动心过的女人。我不知你对我有几分真心，但当时，我别无选择。若我不娶你，母亲便一定会设法害死你，以此，来让我娶谢家女，为她谋得利益。我要护着你，就必须带你回陈地。母亲当初为了权势，放弃了我，但我不想因为权势，再放弃你。我不想成为和她一样的人，我不愿残害无辜，更不愿见你被害。我带你回陈地，我知道，你受了许多委屈，我想护你，但我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没有变成和母亲一样的人，但你，却竟成了，和她一样的人。”
“当我知道你做的所有事情，我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疲惫。终我一生，我最想求的，不过是不要重蹈她的覆辙。而你，季萝，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模样？”
他轻轻抚摸着她的脸。
眼中不自觉，也滚下了泪来。
他年少时风流。养母虽并不富贵，但待他极好，他故而交友广泛，肆意成长，甚至还幻想过，要做一个游侠。后来，养母被人谋害，他骤逢剧变，又骤然知晓身世真相，心性剧变，但却仍用肆意招摇的模样，来掩盖自己心中愤懑绝望。及至后来，他跟随萧静姝，又回到陈地，成了世子，成了陈王。在无数事务中，在一次次调兵遣将中，他渐渐变得越发沉稳起来。
他开始越发学会要如何喜怒不形于色。
要如何制衡手下，不怒自威。
他好像天生就有这般天赋，陈地的事务，不过数月，他便全数了然于心，底下的人对他，更是再不敢有丝毫欺瞒。
他慢慢成为一个合格的，沉稳的陈王。
但他却好像竟从来无法成为，一个合格的丈夫。
他看着自己的妻子，一步一步变成如今模样。他有痛恨，有疲倦，有绝望，而更多的，却是无力。
就好像命运在轮转。
他摆脱了母亲，却始终无法摆脱母亲的阴影，更无法摆脱，母亲将妻子，也变成另一个她。
他救不了年少时的自己。
也救不下自己的王妃。
季汝胸中好像人在用圆头针一下一下地敲击。
绵绵密密，钝痛不止。
他道：“季萝，你告诉我。”
他说：“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辩解早已无用了。
他已经认定了一切，更笃信了一切。
季萝看着季汝。她不断喘息着，泪眼朦胧之中，她从未有一刻这般清楚地意识到，一切，都完了。
他甚至已然，不再叫她王妃。
她的耻辱又不得不依赖着的，陈王妃的身份。
她而今的富贵荣华。
她渴望想要拥有的子嗣。
她的地位。她的报复仇怨之人的可能，都随着他这些带着悲怆的话语，彻底离她远去。
他在长安皇宫中，就决定了她的命运。
而在如今，他又把这命运剥夺，再次要让她坠落，改变她的一生。
他要毁她。
在她终于能够重新活着的时候……
他却，还要毁她。
季萝急促呼吸着。
她看着他，突然嗬嗬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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