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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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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外衫(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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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中倏忽如有嗡鸣。

    周遭一切,恍惚褪去,仿佛天地之间,竟都只余下他眼前,这张熟悉的脸。

    这张脸,韩兆曾见过许多次。

    在月夜之下。

    父亲坐在家中石桌旁。他抬头看着天上明月,饮下杯中清冽的酒,低声道:“……天下苦土地兼并之事,久矣。”

    那时月明星稀。

    天高地远。

    韩兆坐在一片深浓的夜色里,看着父亲一杯接一杯,酒入愁肠,化作三分醉。

    他什么也说不得。只能也端起酒,和父亲一同喝下。

    在无数次的梦里。

    他才遭灭门之灾,在破庙中苟延残喘着治伤。在一个又一个寒冷凄凉的夜中,他梦到父亲的身影。

    他梦到父亲,仍穿着铠甲,骑着高头大马,飒飒在校场之上。父亲手上拿着一杆长枪,枪头系着黑色缎带,父亲策马扬蹄,朗声大笑,一枪挑起手下校尉的重斧。

    重斧锵然落地。

    父亲将马停在他身边。

    父亲笑容和煦温文,比之朝中文官更为儒雅。他说:“兆儿,可看清了?枪要这么练。”

    在长安皇宫,养心阁内,他的小院里。

    韩兆才得知萧静姝要力破土地兼并之事,他一遍遍抚摸自己腰上伤疤,饮尽心中苦意。他望着天空,好像这样,就能看到父亲曾看过的景色。他仿佛看到父亲。他喃喃自语:“父亲,我这样做,对吗?”

    又或是,在更遥远的曾经。

    那时的韩兆,还在山上学艺。山上天寒地冻,他武着长剑,在风雪之中,刺下一片落叶。

    身后传来赞赏之声。

    他回过头,便看到一脸温和的父亲,正含笑看着他。

    许多许多回忆。

    那些尘封在不知多久以前的,遥远的回忆。

    如今都拍了拍灰,重新在他脑中站起。那些回忆抬起头,取下温情脉脉的面具,露出一张狰狞骇笑的脸,不错眼看着他。

    物是人非。

    事事休。

    回忆倏忽如潮水般褪去。

    韩兆耳中嗡鸣骤停。

    他好像一下过了数年。但一切,又只是在转瞬之间。

    他听到韩骁俭含笑唤他:“兆儿。”

    几乎在这称呼再度响起的一刹那。

    韩兆怀中,萧静姝身形骤僵。

    她似是想回头。但当发现她意图的那一刻,韩兆猛然用力,摁住了她。

    他压住她的头颅。

    不敢叫她回头。

    不敢叫她看到韩骁俭,不敢叫她知晓。原来曾经在养心阁大殿里的一切,他为韩家据理力争的一切,竟然,都是个笑话。

    竟是他。

    竟真是他。

    是他的父亲,真的通敌卖国。他真的成了西夷的大将军。他教楼麟,用攻心之计,何其刻毒,何其狠辣。

    父亲明明说过的。

    他最不愿的,便是不得不将刀戈对准无奈起事的流民。

    但而今。

    他在西夷军中。

    竟将刀戈,对准了千千万万,大良之人。

    韩骁俭身后那人,也摘下面具。

    那是一张年轻风流的脸。

    那是韩兆的师兄,许寿。

    许寿往前一步,笑着看向韩兆:“怎么,不认识了?”

    他笑意潇洒。

    便如曾经无数次,在山上练剑时,他揶揄他。

    韩兆喉间艰涩。

    似有血气,在喉间汹涌而起。他眼前,曾有一座高山巍峨。

    而如今,那高山,塌了。

    山体倾崩,毁于一旦。他被埋在这累累山岩之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不该开口的。

    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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