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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是生肉,住的是帐篷,男人女人一辈子都不洗头洗澡,就跟野兽一样。”
凌清舒嗤了一声,“怕?雪阳是强敌,彼国国内情形却如一团迷雾,我们就跟瞎子一样,与他们对峙时,难免束手束脚。便如今日这国书的落款,满朝上下,竟没有能看懂的人。”
“罢了,跟你说什么家国情怀,享民之脂膏,报民以肝胆,你多半听不懂。”她紧一紧狐裘,忽然展颜一笑:“你居然也不怕?”
“我为什么要怕?前朝和亲,向来都不是皇帝亲女。定襄县主,宗室女。平夷县主,宗室女。临洮县主,宗室女。这三人嫁了突厥。弘化公主,宗室女,嫁吐谷浑。文成公主,宗室女,嫁吐蕃……”
她这两日来,反复拿这段话给自己壮胆,简直可称得上倒背如流。
凌清舒看了她一眼。这位一捧书就头疼的公主,什么时候如此博古通今了?
忽然回想起,圣和宫中近日多了些国史馆新编成的唐书。
没有出声打断,静静听她的长篇大论。
这一听,便到了长廊尽头。宫人们踩着梯子,替被大火熏黑的梅树剪枝,积雪从树枝上扑簌簌落下来。
凌清舒伸手过去,接了一巴掌雪花,放手心里慢慢搓着。一挑眉,漫不经心笑道:“凌清芝就没告诉过你,前朝亦有和亲的真公主吗?肃宗朝宁国公主,德宗朝咸安公主,可都是如假包换的真公主。”
“真的?”郭云岚脚下一歪,差点跌倒。
“原来真是凌清芝。”凌清舒点点头。
郭云岚一呆,恨不得咬断自己舌头。她可是答应过那个可怜的疯子,不把她给供出来的。
“国书。阿舅与外婆显然对国书有所了解。你、凌清芝又跟国书有什么关系?”凌清舒慢慢松开手,雪水从指缝流下,滴落石甬,“难道说,国书是你偷的?”
“你诬赖人,你瞎说,你空口无凭,你血口喷人……”
“原来是凌清芝偷的。”
郭云岚不吱声了。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跳脚反对:“不是,不是她偷的。”
“她是从圣和宫偷的。”凌清舒不理睬她,仔仔细细地下了结论,“外婆和阿舅定然见过那封国书。这样才能说得通。”
郭云岚盯着她,胸口起伏,嘴里大口大口呼吸。这个祸事精,这个扫把星,这个害人精,总之,她一定不是人。
“她为什么要游说你?”凌清舒重又看着她,一双探究的黑眼眸如同有魔力一般,看得郭云岚一阵心惊肉跳,“那些说辞,显然是为着打消你的顾虑,又拿你最渴望的事情诱惑你。”
清河公主一辈子最渴望的事情,就是再也不要见到眼前这个人。
郭云岚心里一阵阵发虚。凌清芝倒也没有如此直接。..
相反,那个疯子说:“你总该看得出来,曹承钰似春天凝出的上等桃胶。
郭云岚也是在那时,忽然发觉,这疯子说的,似乎有点道理。
若是能让凌清舒自此消失,哪怕这主意是疯子出的,也透着几分可事,他多半已经知道了。你好好想想,该怎么跟他交代吧。”
郭云岚一路晕乎乎地回到圣仪宫。皇太妃没奈何,凑到她耳朵边叫她:“云儿啊,你想什么呢?咱们到家了。我让她们做你最,乳酪加多点,用上回吃过的遂州糖冰,热在灶上,等我回来。”
“哎,你去哪里呀?”
“我去长春殿找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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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官家正在里头与相公们议事,一时半会儿恐怕不能散。殿下若是没有要紧事务,还是请回吧。等晚上再来。”
郭云岚踮脚朝宫门里头望了望,如今隆冬时节,各处门窗都拿毡毯遮得谨严,哪里能看到什么?
她看了半天,只好怏怏道:“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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