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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这半句倒是真话。
毕竟说话嘛,真真假假的,里面搀几句假的,听上去也就像真的了。
陆言倒是对自己的水平有几斤几两很是清楚,不会因为炉火工这句唯心的夸赞就欣喜若狂。
他蹲下,仔细打量了瓷器几眼,然后开始沉思问题在哪儿。
拉胚勾勒的工序,陆言没花太久的功夫,就全学会了。
因为有了初级传统工画技法还有百分之百学习能力的加持,对于瓷器的前期阶段,他上手十分快。
在刚刚进入瓷窑的时候,负责教陆言的师傅激动地说,少东家是个烧窑的天才!
这线条流畅的胚底,这精彩绝妙的笔触,都十分的出彩。
虽然少东家只是一名初出茅庐的手艺人,但是只是学了一段时间之后,拉出来的胚底,就已经和工作了许多年的老师傅不相上下了!
负责教授陆言的师傅甚至和陆父激动的表示,有了少东家在,陆家的瓷窑就后继有人了!
只是没想到,当陆言开始烧釉色的时候,就出现了变故。
制作瓷器,不仅仅是拉胚还有勾勒就行的。
后面还要上釉,还要进炉烧。
到了这一步,就已经不是单纯的学习了,更多的是靠经验,和感觉。
而感觉,偏偏又是要用经验来炼成的。
要烧出来什么样的颜色,控制在什么样的温度和湿度,都有讲究。
偏偏这些温度和湿度等外部环境,没有办法量化,只能人为控制,导致每次进窑,每次出窑,外部的环境条件都不一样,烧出来的釉色,自然也无法统一。
甚至,一样的釉色,出了这一炉,下一炉就没有了。
无法复刻。
无法重现。
所以,陆言在烧釉色这一步上,狠狠的栽了个跟头。
按陆父所说,他要进贡给官家的贡品,是一种颜色非常特别的青色。
似青非青,似绿非绿。
非青非绿,非绿非青。
非人间常有之青,也非人间常有之绿。
玄之又玄,迷之又迷。
让陆言理解起来,这青色的玄奥程度,和五彩斑斓的黑,也差不多了。
陆言想帮陆父排忧解难,又想证明自己,所以自告奋勇,要帮忙把贡品的事情给解决了。
他即使毛遂自荐,陆父也未必觉得他能做出什么东西。
把成品做出来,就成了陆言对自己水平的一种证明。
所以,陆言就一直在想着,要怎么把这一种青色给烧出来。
这一忙活,就烧出了现在这一堆鬼东西。
看来,这个工作比陆言想象的要难得多。
知识和技术,通过学习来获得。
但唯独工艺技法等依赖于经验和大量练习才能登峰造极的东西,是需要通过时间来沉淀、来积累的。
陆言一来,就想创新,这是不可能实现的。
他甚至都不知道那种青是什么青,又怎么可能烧得好呢?
看来,需要去请教请教一下专业的人士了。陆言想。
“砸了吧。”陆言云澹风轻的吩咐着,“已经烧坏了,严工才能出严品,这些就不用留着了。”
他神色看上去还算轻松,一点也没有被打击到的样子。
炉火工心中暗暗称奇。
陆言诨名在外,炉火工还当他来了就是玩玩,若陆言真是个纨绔,那他夸他几句,不得得意忘形?没想到陆言居然有几分水平,至少对待自己是公正的。
这世上的人,判定别人时公正很容易,判定自己时依旧保持公正,可就不易了。
能坦然面对自己不足的,更是罕见。
炉火工忍不住多看了陆言一眼,这一眼倒是不敢小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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