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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阳光正好,天气和煦,空气也是难得的清新。窗户被护工打开了半扇,于是被风吹动摇摆的树影和从缝隙之中投射下来的块状的光斑也映照在病床之上,有细小的尘埃旋转。病房里很安静,隔壁床上的老爷爷被老伴推着出去遛弯儿了,走之前还劝陆祟云也出去转悠转悠,呼吸呼吸新鲜空气,陆祟云笑笑,婉拒了。
病床上放了一张小桌子,上面散着几张草稿纸,枕头边也摆着不少教辅书。陆祟云正俯首看一道题,距离高考只剩下几个月的时间了,他已经浪费了太长时间在医院,只能争分夺秒地多学一点是一点儿。
门外有嘈杂的声音传来,由远及近,最后在他所在的病房门口停下。几句压低的争执之后,一切再次归于平静。
这种情况从他醒来之后就时不时出现,但往往会被他那个沉默寡言的护工拦下,护工十分尽心尽力,除了必要的问询,基本上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过来打扰他。陆祟云在医院里住了很久,从来没有人找他要过住院费,问起来便告诉他有人替他交过了足够的费用,他只要安心养病就好。护工被他问的次数多了,也只是含糊地告知是有人通过中间人联系的他,一口气交了所有的钱,只要能照顾好他直到出院即可,再问就是沉默。公安局那边在他清醒之后,也派了好几次人过来询问一些事宜,他配合地完成了。其实他也说不出什么来,他在看清楚伤害他的犯人之后便被重击晕了过去,再醒来就是很久之后了。
陆祟云醒来后的第三个月的某天,病房里来了一位认识的客人,是他的同班同学——路云。彼时他正吊着左臂,被护工驾着艰难地起身。
路云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等待,和他对视上的一瞬间有些紧张,甚至向后缩了缩,但是马上就红了双眼。陆祟云印象里的路云是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喜欢梳着马尾,朋友很多,但每次遇到都会主动跟他们打招呼。
陆祟云突然短暂地蹙了一下眉头,“他们”?为什么会多出来一个“们”?实际上他向来都是独来独往,高二时更有一段时间仿若透明人一般,不知何时,他自己也忘记了是因为什么契机,总之,路云成了他在学校里相对来说比较熟悉的人。
他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至脑后,斜身坐在床沿,冲路云微笑,却眼睁睁看着路云已经红透的双眼溢出了泪水。当时的场面有些兵荒马乱,面对哭泣的路云,陆祟云罕见地有些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源自他本身也无法理解路云的泪水,以及她口中意义不明的道歉。
最后她留下了陆祟云的众多书籍以及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还有一个小木盒。木盒十分精致,四角都雕刻着镂空的花纹,开合处挂着一个很小的锁,不知道是路云走得太着急忘记了将钥匙留给他,还是这个盒子本身就是无法打开的,总之,陆祟云尝试了一番,没有找到能在不破坏木盒的情况下打开的方法,因此只能作罢。
他出院那天已经是很久之后了,护工帮他收拾好东西就自行离开了,只剩下陆祟云自己去办理相关的手续。他的东西算不上多,加上书本等也不过就是一个书包可以装满的程度,所以干脆背着包去医院大厅办理余下的手续。
医院大厅里的人很多,步履匆忙的患者和家属,护士和医生。陆祟云觉得自己似乎看不清楚他们脸上的表情,只能嗅到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儿和中药味儿,以及因常年封闭导致各种气味混杂到一起的一种很是奇怪的气息。他走过几团偎挤到一起的人群,进入窗口前一道排列着的队伍。旁边等待区的电视正在播放着江城本市的新闻栏目,几个人抬头看着。陆祟云不经意间扫了一眼电视,刚好看到法官最后的一锤定音,随后镜头聚焦到犯人身上。犯人被打了十分严实的马赛克,下面的字幕介绍也只简单地写了化名,即使如此,还是可以看到他高瘦的身形以及最后的抬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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