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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尘睁开眼。
“寒狱是根。”
他说。
“天下封印的根就在那一块碑上。碑要是碎了,底下的东西就出来,先前封的戮幽,还有那些残党,全都出来。再加上外头三根指头,那北原就没了。”
他从怀里把那卷帛书掏出来,看了一会儿,又塞回去。
“石蛮,你回东线,守东线隘口。东线那根指头还在,它试探过一回,摸清了道,早晚还得来。你回去以后把隘口给我守住,死也不能放它进来。”
“那你呢?”
“我去寒狱,带三十名镇魔修士,走最短的雪路翻山。”
“最短那条路是翻山。”
“是翻山,可它快。”
楚尘说。
“走大路要多三天,三天之后碑就没了。”
石蛮站着没动。
“盟主,你现在这个身子。”
“我知道。”
“你从地底下出来才十来天,骨头缝都没长好。”
“我知道。”
楚尘把话截住。
“你去东线。”
石蛮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走的时候是当夜。
三十名镇魔修士,都是从联军里挑出来的,每人一柄剑,一袋干粮,一捆绳。楚尘的板车让人重新收拾了一遍,底下垫了皮,皮上又铺了三层褥子。
出废驿往北,走的是一条野路。那条路是从前打猎的人踩出来的,只走一尺宽,两侧全是碎石坡。坡陡的地方,人要分成两拨,一拨在前头拉绳,一拨在后头推车。
天黑了,雪下起来了。雪下得很密,落在火把上就化,化成水洇在火上,火苗一明一暗。
车在坡上颠。
每颠一下,楚尘的骨头就跟着动一下。他的骨头是断过的,断过之后长了一半,长是长回去了,可长歪了,一动就磨。车往上颠的时候骨头往下压,车往下落的时候骨头往上顶。
颠到第三个时辰,他的嘴角开始渗血。血不多,一点一点往外冒,渗出来就冻在嘴角上。
拉车的人不知道。
走到半夜,有个人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他嘴角那道冻住的血,停下来喊了一声。
“盟主!”
“走。”
“你嘴里有血。”
“我知道,走。”
那人站着不动。
“走。”
楚尘又说了一遍。
那人咬着牙,把绳子重新背到肩上,往前走了。
后半夜,楚尘眉心那道印开始烫。
烫得不是一直烫,是一下一下地烫。先烫一下,隔开一阵,再烫一下。烫的间隔越来越短,短到最后几乎连上了。
道上没有别的动静,天上还在下雪,风从前面吹过来。
那道印,跟远处那根指头撞碑的节奏,一下一下对上。
它撞一下,他就烫一下。
楚尘把手按在眉心上,按着,没有说话。
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它一点一点在把碑撞开。
天快亮的时候,雪小了。
车队翻过最后一道山脊。
山脊上风大,把前头的雪吹散了,露出一段视野。前面是一道长长的缓坡,坡底下有一片黑,那片黑里头,一块碑直直立着。
那是寒狱的石碑。
碑前,跪着一根巨大的指骨。
指骨有两丈粗,从雪地里探出来,一头扎进山里,另一头正对着碑身。
它撞了一下。
碑上的碎石往下掉。
楚尘在车上抬起头。
他看见碑上有裂纹。
那道裂纹从底座一直往上走,走了碑腰,走了碑肩,此刻已经爬到了碑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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