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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浸透了草木的清凉,月牙儿高挂,星空远茫。谷雨已过,夏季将至,沧浪记的芳菲渐尽,已有隐约的蝉鸣。
“沧浪记若是再种上几棵槐树,想必美绝。”夏木辰笑道,“江大人不妨考虑一下。”
江逐抚上花树的枝干,轻笑道:“如此甚好。”
只是,这满园的春色原只为一人盛开,既然这个人不会淹留至夏季,又何必继续此院的芳菲?
两人绕着沧浪记散步,夏木辰道:“江逐,跟我讲讲清山的故事罢。”
江逐一顿,而后道:“你想知道吗?”
夏木辰认真地点头:“当然。那日,沈依望准确无误地道出你的名字,我便知你们所言句句属实。你要我留下来,想必也是让我听着的意思。既然如此,何不细细说来?况且……不妨向你坦白,我甫一见你,便有种莫名的亲切感。这一见如故的根源,定是来源于传说中的清山。”
江逐沉吟片刻,道:“那木辰,你见到沈依望的时候,是否也有这种感觉呢?”
夏木辰回想起他与沈依望在天界第一次相遇。
他成神的日子晚于沈依望。成神当日,他于凡间马服山上与一众凡人子弟纵马驰骋,好不痛快!尔后黄昏既至,两相惜别。他独自一人立于晚风中,遥见仙官踏着祥云从天际来——他终于得道成神,步入天庭。
上了天庭,他见过天君,去向极乐叩拜神佛,而后流连于天庭各处,直到获得封号“花蘅”以前,他都没有亲眼见过沈依望,只对尧予神君略有耳闻。天界众神皆赞他年少有为,然为人过于冰冷。
千万年来,得道成神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否则,何德何能成神,又何德何能庇佑苍生?
夏木辰一次平乱归来,在天界成文君的藏书殿中偶遇沈依望。现在想来,除了那日光线更加明亮外,一切稀松平常。只是,当沈依望看见他的那一刹那,稳稳当当执于手中的卷轴轰然落下,轱辘轱辘滚了一地。夏木辰与成文君俱是一惊,只听沈依望厉声道:“陈之文,此人是谁?名唤何名?为何在此处?”
陈之文,是成文君的名字。成文君苦恼答道:“回尧予君,这是花蘅君啊!前些日子正位成神的花蘅君,尧予君莫不是……还不知道?”
夏木辰轻笑,迎上沈依望的目光,略施一礼,答道:“尧予君英气逼人,华光万丈,在下仰慕已久。本人姓夏,名木辰,号花蘅。”
沈依望激动得实在匪夷所思,以致冲淡了夏木辰对他的第一眼印象。不过,现在回想起来,沈依望的激动是大有原因的。只是,他却没有直接向他挑明:吾辈乃旧相识。许是见他什么也不记得了,心生疑窦罢。尧予君一贯心思缜密。
思及此处,夏木辰诚恳地对江逐道:“我对他没什么感觉。”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江逐的脚步轻微地顿了一顿,只觉心灵像是被一层蜜油滚过。
沧浪记内不知何时起了一层薄雾,淡淡地笼罩住草木。夏木辰听江逐娓娓道来了几件凡间事,正是兴味浓时,恍惚方惊觉夜深,却不忍作别。两人坐在了亭子下,江逐提议浅斟杯酒,夏木辰欣然赞同,心道:“舍命陪君子,饮酒又何妨。”
“按你所说,我该唤你一声师兄罢?”
“……确实。”
夏木辰见江逐目光微有闪烁,不明所以,只听江逐缓缓道:“这个称呼,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
夏木辰怔愣片刻,方意识到他说的是“师兄”二字,心底不由随之黯然。相顾无言,又难以落泪,惟以酒代替泪千行。
雾气越来越浓了,两个人酒量都不算豪,俱有些微醺了。繁星如许,明月清辉皎洁,月色穿过雾气落入夏木辰的眼里,照得他的眼睛迷离一片。
星芒点点,江逐突然大醉了,突然有勇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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