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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风景仍在流逝。仿佛春日封冻的河川,淌过急弯、暗礁和浅滩。早川把目光从寒假、情人节与修学旅行上收回,叹了口气。
“我是因为感到轻松才和你在一起的,可是在一起之后又没法回到轻松的状态。然而——”朝向窗外的半张脸被光芒照得透亮,光芒里,是冲绳一夜她迎向仁王的眼神,碎玉有声,“然而我又没办法和你分离。”
她依然记得那时的感觉。把所有筹码堆上桌,赌赢了。可是过山车冲过顶点,呼啸的风已逼近鼻尖,即将到来的,是猛烈的颠簸。在校内流言鼎沸时下坠,又在他无意回应时上升,在扳倒小林追查真相时下坠,又在海原祭的声光烟火中上升,然后在学生会东窗事发时一跌到底,漫长的、没有尽头的下坠。
“都怪你答应得太快了。”她猛地回转过头来看他,“你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就好像什么都知道了,知道我的虚伪,也知道我的苦衷。我再怎么掩饰都是白费功夫,然而我又不可能不掩饰。”
“说出去别人都不会相信,仁王雅治这样的人,居然也懂得温柔体贴。但有时候我又觉得,你那些温柔和分寸,不过是体面人的必备素养,是体面人的聪明、贴心和进退得宜。你太轻松了,轻松得让我嫉妒。明明身为女朋友,我不该嫉妒你的,可我就是嫉妒。”
“什么叫“仁王雅治”这样的人啊——你真的这么想吗?”仁王捏住她的脸,用力地往两边拉,拉得早川龇牙咧嘴,表情都变形,“你这么想我可太伤心了。我不过是不想让你为难。”
他又说:“可没想到你这么委屈。”
“我才不委屈。”她用力一挣,挣开他的手,“我怎么会委屈?”
仁王问,不是委屈是什么?
早川说,是不服气。
他乐了:“不服气什么?”
“你看上去胜券在握,”她思考片刻,“好像我输了一样。”
其实恋像都没什么大不了的。然而她又不愿意输给他哪怕一点点,以至于他的所有轻盈、通透、游刃有余,在她眼中,都成了嘲弄与折磨。
没有人能说她自私,也没有人能说,她的吧,非要说的话,有一点。”
“只有一点?”
“比一点多一点。”
早川哈哈大笑,整个人“砰”一声靠在座位上,肩膀抖着抖着,好半天才消停。听见仁王在边上反问:“如果我占有欲太强的话,你也会很困扰吧?”
“那的确,”她抱着胳膊想了一会儿,“那可能根本不会喜欢上你。”
“谈恋奇。
“敷衍,钻营,打太极,拍马屁,勾心斗角,阴阳怪气,看人下菜碟,放长线钓大鱼,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算盘珠子啪啪响,为了一个学生会主席,什么都做得出来。”
“有这么厉害吗?”他笑道,“听起来像某种操纵金融市场的不良组织。”
“也没有。”早川把头发挽到耳朵后面,“反正就是这个意思。”
她说:“我知道,网球部先前被学生会刁难过,多少有点看不惯这套。你呢,又是其中最自由散漫的一个——”
仁王插话:“禁止人身攻击啊。可以攻击自己,不要误伤别人。”
“好吧,”她撇撇嘴,改口道,“你在其中,尤为嫉恶如仇。”
“好会说话。”他惊叹,“这就是学生会颠倒黑白的本领?”
“禁止钓鱼执法。”然后终于被她敲了脑袋。
早川说,其实我的选择很少,几乎是两难。游戏规定我成为学生会需要的那种人,而你又恰恰最讨厌那种人。我在其中,倘若被逼无奈也就罢了,可偏偏,又有一点情愿。做出一篇稿子的时候,搞定一场活动的时候,给小林下套的时候,用宫崎的方式让宫崎哑口无言的时候,心里依然会觉得很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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