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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近处被巨石滚木砸中的士卒,散落了一地残肢断腿,鲜血飘洒在巨石激起的尘土之上,马上就变成了紫红色的血土块,在初露的晨曦映照下,透露出一种诡异的红色,显得分外的妖艳。.
而那些被金汁泼中,却又无法速死的士卒,凄厉的哀嚎声穿透了整个战场,竟然压住了双方雷鸣般的战鼓之声。
这摄人心魄的惨叫,不仅让攻城的士卒脊背发凉,连守城的义军也不忍多看。惨烈的画面实在有伤天和,但这就是你死我活的战争。在生与死的鸿沟之前,手段的残忍恶劣似乎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人性向善的光辉完全湮灭在求生的本能之下,没有一丝露头的机会。
回撤到本阵的许阳,顾不得抹掉脸上红黑夹杂的污渍,挣开搀扶的亲兵,几个快步跪倒在高继勋前面:“大将军,末将有负所托,损兵折将却未能攻下武关,罪该万死。”
高继勋喟然一叹,“起来吧,此事怪不得你,这武关号称天下第一雄关,岂是我等一次可破的?岂不是堕了武关几百年来的名头。下去休息吧。”
待亲兵将许阳扶下去后,高继勋让几名旗主亲清点伤亡。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是一听到战死近两千人,轻伤也有几百人之时,心里还是疼得直哆嗦,差点背过气去。
正当高继勋想派人打着旗帜去武关城下收容伤兵之际,一阵阵哀嚎又从武关城下传出。高继勋定睛一看,目眦欲裂,原来是王封派出了一个小队,正在挨个补刀,将受伤垂死的官军士卒全部了结。
此事虽然看着残忍,其实这怪不得王封。这些士卒被金汁一浇、火油一烧,再无复原的可能,此时派人补刀,是让他们少些痛苦,至少在王封等义军将士看来,是为了帮助他们。
高继勋等人看着武关城下的惨状,捏紧双拳,狠咬下唇,仇恨的双眼仿佛要喷出火焰。个人冲动的将领,当即就想拔刀,冲到武关城下,与逆贼来个决一死战。
高继勋喝止了众将,打马转头向大营走去,只是吩咐道派人去武关城下收尸,不得遗落一位袍泽。
这仗还怎么打?攻城前后不到一个时辰,甚至没有一兵一卒登上城头,就换来如此惨烈的伤亡。这朝廷给的十万大军,能打几个回合?要知道,武关城里城外,加起来可是整万逆贼。
收兵之后,高继勋思来想去,将许阳招来暗自商议了一会。随后又擂鼓聚将,将手下旗主以上将领全部叫来商议,结果众将尽皆默然,依旧对武关束手无策。
看着帐内沉默的将领,高继勋长叹一声,他已经不知道这是这些天第几次叹气了。又扫视了帐内一眼,才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原来他觉得今日攻城大战结束,官军损失惨重,城内的逆贼可能会觉得晚间无事,放松了戒备。所以他想命人带队,挑灯夜战,看能否有机可乘。
其余众将皆默然无语,唯独许阳站出来反对,并直言这种不顾及士卒性命的试探性攻城,非才智之士所为,除了徒增伤亡再无半点作用。
许阳直白的话,气的高继勋涨红了脸,当即出声连连呵斥,并要以忤逆上官之罪,将许阳军法从事。好在一干将领挺身而出,纷纷劝谏,连副将张庸都难得的出面担保,这才让许阳逃过八十杀威棒的毒打。但高继勋还是厉声警告,如果再犯,定斩不饶。
众将甚是好奇,为何原本关系密切的上下级,突然爆发了冲突。有深谙官场的将领便从人性、甩锅、推责等角度进行了深入浅出的分析,一顿说辞也是让众人尽皆了然。
话分两头。
这边众将还在议论今日大帐争执之事,那边奉了高继勋将令的众位旗主,在一位名叫潘仁凤的偏将带领下,点齐了三千人马,扛起了简易云梯,人衔枚,马裹蹄,偷偷地向武关城楼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