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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瞿南一句,转念一想,他心里有事便收住脸上的笑,伸手拂了拂他肩上的尘土,轻声地说:“我们班上省报了,这不比娶个媳妇还美。今上午,省报记者来了,采访我们班级,你猜啥,批‘教育回潮风",我的发言给记者采访去了。”瞿南望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却又忽地收住。往前走了两步,若有所思地问:“怎么好几天没有看见叶中生了?”
“退学了,我以为你知道呢,不过我也才听说。那个罪犯,你还记得吗?是他舅。”黄祥的脸上显出对自己的消息灵通的一丝得意。“他舅?”瞿南抬头朝黄祥看了看。黄祥嘿嘿地坏笑了一下说:“你心不在马上,什么事都不知道吧。走,咱一边往家走,一边说。”这一路上,瞿南才算听明白了除远生以外其他两个人是为啥被枪毙的。
公审会上第一个被判死刑的是一个煤矿上的工人,他杀人的动机听起有点离奇。二十年前,他还是个娃娃时,不知为什么,被同村一个半大小伙子揍了一顿。他回到家越想越气,半夜爬起来,把那家快要下崽的老母猪赶到一口枯井边推了下去。
第二天,这家孩子的爸一见猪没有了,便到处找。找了一整天也没有找到。傍晚时,有个娃站在丢猪人家的门口开骂了:“你娘的x是塑料的,天津上海是买不到的。你家的猪是白养的,掉到井里是不奇怪的”。这家的半大小伙子一听就明白是什么事,连忙对他爸说:“我家的猪就是他弄死的。”
小伙子他爸一听二话不说,操起一把铁锨就冲了出去,对准这娃就是一下了。这娃额头上一下子就涌了出血,他也顾不得疼,撒腿跑了。二十年后,当村子里的人都把这事忘了时,这娃却始终记得自己额头的伤疤是怎么来的。尤其是当他三十多岁还是光棍一条时,便把人家姑娘屡屡看不上他的原因归结为头上的那块疤。这样,在一个细雨连绵的晚上,他偷偷地从矿上回到村子里,从那家的后墙翻了进去。第二天,村子里人发现这家三口人都被砍死在坑上了。另一个被枪毙的就是叶中生的舅。外号叫“王大侠”。据说,公审他时,为了防止他乱喊,便在他的脖子上勒上了根细麻绳,两个人站在他背后用手拽着,他若是喊后边的人就使劲地拉。可这“王大侠”到底都没喊一个“冤”字,而是从嘴角边连续挤出了几个“酒”字。
自从叶中生他舅被“关”起来,他爸就叫他退学。可叶中生死活不肯。开公审会的头几天,他爸又叫上他妈给他说这事。他爸蹲在板凳不说话,他妈气哼哼地说:“你就听你爸的,这学上了也是白上。你娃从小想当兵,可那个挨枪子的害了你,就跟着你爸学干活吧。祖传的手艺,给人刻字吃饭,娃就这命。”叶中生还是不肯,他爸一急,抡起板凳就砸“该我的命苦,这娃打种子上就是歪的。你就断了这入伍当兵的念头吧。咱这样的人家,哪里还能够指望你有个出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