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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封诏书,谢过武帝,转身扬长而去。
留下宇文邕和皮阿罗在宫中面面相觑。
这宇文护的狂妄并非源自一时兴起。
自从宇文泰过世,宇文护在军师皮阿罗的监督下,坚守着对叔叔宇文泰的承诺,先后扶持了两个堂弟宇文觉和宇文毓轮流做皇帝。虽然后来他又把那两个不听话的堂弟杀掉了,重新扶植了更小的堂弟宇文邕上位。
但在整个期间,宇文护并没有趁机篡权谋位,依旧坚持做那个躲在皇帝身后“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权臣寡头。
这难道是宇文护清心寡欲到不想染指皇帝之位吗?还是说他真的一诺千金,至死信守对叔叔宇文泰的承诺?
非也!
如果是那样,简直就是低估了宇文护那一百八的智商和生当作人杰的雄心了。
宇文护崇拜叔叔宇文泰,可是又极度鄙视他甘做人臣的怪行,觉得他空有一身枭雄的本事,却没有枭雄振臂一呼的勇气。
宇文泰生前曾当众称赞宇文护:
“此子志向、气度类我。”
然,宇文护虽深得叔叔宇文泰玩弄政治的精髓,但比起玩弄人心,他似乎又比宇文泰技高一筹。
此事可以从宇文护在叔叔宇文泰死后匆匆拥立其嫡子宇文觉推翻东魏王朝看出:
首先,宇文护知道公然推翻旧王朝篡位是有一定变数的。如果篡位成功,则东魏改北周,宇文王朝正式建立。那宇文护不但是拥帝上位的大功臣,而且实现了对叔叔宇文泰的承诺,更为下一步打开后续布局开了便门。可谓一箭三雕。
如果篡位不成功呢,谋逆的罪名也只能落在宇文泰父子身上。依东魏古例,宇文护作为下臣,又曾有功于国家,便只承担连带责任即可,罪不至殃及全家,且风头过后依然可以凭军功东山再起。
如此进可攻,退可守的两全之策,除了宇文护那个智慧脑袋,别人谁还能有此心机?
这是宇文护的外在聪明。
那他内心的真实打算又是什么呢?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是宇文护的人生信条,亦是他的追求和抱负。他要借叔叔一家人的身份操一盘大棋,为自己的子孙后代打出一片江山!
当年宇文泰弥留之际,曾反复叮嘱让宇文护继承爵位,其实宇文护心里倍亮:这并不是叔叔对自己有多么信任,而是他完全出于对自己儿子们的保护。
因为当时宇文泰的儿子们都年龄尚小,不足以撑起家国场面;加之宇文泰生前树敌颇多,为了防止自己死后,宿敌会对儿子们下手,所以他就急需要找个替罪羊来出头顶罪。
于是宇文泰想到了平时受他恩泽的侄儿宇文护,他一把把宇文护推向了政治前台,成为了儿子们的挡箭牌。
于是这才有了宇文泰临终让贤的桥段。
然而聪明如宇文护,焉有看不透亲中猫腻的道理?
于是宇文护假装职场小白,骗过叔叔宇文泰,将计就计地和堂弟们演出了一出请君入瓮的好戏。至于戏演完以后演员的去留,那就得看他宇文护的心情好坏了。
因此拿到武帝封赏诏书的宇文护,忘乎所以到甚至连军师皮阿罗也完全不放在眼里的程度了。却丝毫没有预感到越来越近的危险气息。
俗话说得好:天欲将其灭亡,必欲让其疯狂。
这是大白话。
只可惜人处其中,看透的太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