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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炼抬头看。
二楼，站着一个男人，他双腿微微分开，立着。
他长了一张国字脸，剑眉星目，肩膀宽阔，神情坚毅，典型的东方美男子。
“哪支队伍的？”他开口问。
“湖北保安团！沈炼！”沈炼回答。
他干脆说了真名。
那湖北保安团，几千号人，现在兵荒马乱，上哪儿查证去？
他们叫自己“玩刀的”，说明自己刚才在外面一打三的场面，被这帮人看见了。
钱压奴婢手，艺压当行人。
当兵的，佩服的，是英雄。
沈炼很容易就得到了他们的认可。
楼上的那个男人淡淡地说了句，然后抬手敬礼，“我是88师524团副团首谢晋元，我们的任务，是在这里，再守三天一夜，敢么？”
沈炼笑了，抬着头，敬礼，大喊了声：“不敢的话，早脱了衣服，混对岸去了！”
谢晋元哈哈大笑一声：“行，是个人物，陈树生，这人交给你了！”
陈树生，是把沈炼拉进门的那个人。
沈炼在电影里听见过这个名字，电影里，他绑着手雷，从仓库二楼一跃而下，与敌人一同，血肉成泥！感动了无数观众。..
今天，借着头顶的那一盏灯，他终于看见了本尊。
这个叫陈树生的男人，没有电影中看起来那么高大。
干瘦干瘦的，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左脸，被布包着，渗着血。
八成是被子弹射中了。
左手手掌只剩下半个。
走路也有些一瘸一拐。
他背着一杆中正式步枪，对着沈炼，捂着嘴，含糊不清地说：“俺通州滴，弟兄你哪儿滴？”
“恩施滴，恩施的一个小镇子，前些年逃荒到的那里！”沈炼随口编纂了下。
“咱们湖北，来了就是老乡！”他伸出仅存的右手，拍了拍沈炼的肩膀，“带你去吃东西，拿枪！一路逃过来，饿了吧？”
“咱们可是德械师！别看对岸歌舞升平的，他们一个个饿着咧，吃的可没咱们好！”
他说着，嘴巴动作不大，但是声音倒是不轻。
路过玻璃窗的时候，他忍不住往对岸看了两眼。
舞女站在露台上，皮草大衣上，露出白皙的肩膀，看得他眼睛发直。
“沪上的姑娘，真好啊！”他低声说，也不知道说给谁听。
周围的人，有的站着，倚着柱子。
有的干脆躺在沙袋上，躺在工事里。
用头盔挡住自己的脸。
下一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响，也不知道穿过谁的脑袋。
赶紧睡一觉，趁着做梦，还能梦到家乡的稻米。
“噗！”一声闷响从楼下传来。
沈炼猛地回头。
这是水里爆炸的声音！
“没事，应该哪个不开眼的，又跳进水道里游泳去了！”陈树生念叨了一句。
沈炼的手，已经放到了指挥刀上。
“鬼杂来啦，鬼杂从水道进来啦！”下方忽然传来一声怒吼。
“鬼杂在爬墙！”河对岸，也隐隐传来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