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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得是自己,白堕听懂了,下意识地笑了起来,他起身,规整地站到了墓前,声音透亮,像御泉贡出酒时,伙计们喊出的号子一样,志得意满,“爹,我们要成亲了!”
九月初三,林家三爷大婚。打一早上起,林家门前便摆了流水宴。但凡来者,身份地位不论,全都能讨到一杯喜酒喝。
院子里宾客云集,林家的亲朋旧故,相熟的酒家,交好的同行,全聚集在一起,聊得热闹。清水源几个得力的伙计同林家的下人一起,帮忙招待着。许林氏和林二娘一起主着事,两个人叽叽喳喳,偶尔忙中—出错,还闹了几个笑话。
不是苹果忘拿了,就是将新媳妇儿敬茶的水碰翻了,一会儿头花又不见了,虽然手忙脚乱,但好歹该有的礼俗一样没落下,总算是将新媳妇儿顺顺利利地迎进了门。
傍晚,红烛璀璨,大礼行完,女眷们结伴回了后院,前院便开始推杯换盏。
白堕将行礼时的喜服换下,上红下黑,前摆的团绣是合欢,取个两情相悦的意思。
他一身轻便地出来招待,由陆云开陪着,挨桌将酒敬过去。自己家人这桌,长辈殷殷,几位叔伯都心生感慨,嘱咐他成了家,便该好好立事。
林家老大此时已经醉了,他拉着白堕的手,絮叨:“大哥高兴,大哥今天是真的高兴,哥哥从前冤枉你,自己也挨了鞭子,我不往心里去,你不要往心里去……”
白堕懂他的意思,劝住他之后举杯敬酒,满桌人纷纷饮尽,唯独林止月将手里捏着的棋子咚地扔进酒杯里,半分面子也没给。
白堕懒得搭理他,再往后敬去。各酒楼的掌柜拱手相贺,年延森和明依丰也在其列,他回了礼,接着就看到了坐在同一桌的温纾。
对面的人也抬眼看他,眼底一片纯然的决绝。
白堕的心不自觉地紧了紧。
温纾等所有人客气完,起身将一坛酒放到了桌子上,“我听说,四九城有喜事,酒坊间的同行是要备了自家的酒来作贺礼的。”她将坛子向前推了两寸,“这坛送你。”她的动作极利落,一如初见时的模样。
白堕认得那只坛子,这是他当初送给她的那坛百年剑沽,是他送给她的、负手走天下的底气。@精华书阁
如今被她还回来了。
两个人,隔着这坛酒,从今以后,朋友也好,心上人也罢,都不必在互相惦念了。
白堕轻笑一声,虽然惋惜,但还是唰地撕了坛封,斟上酒,一人一杯。
“从前之事,杯酒不足谢,”白堕举杯,“不论今后如何,我林止遥永远当你是朋友。”
温纾仰头饮了,“不必了,我不缺朋友。”她将酒杯落在桌子上,像快剑挑断前尘一样,转身便走。
温纾这样的人,想同谁相交不是轻而易举呢,她恣意纵然地活了那么久,所有的拖沓都用在了白堕身上,如今说要放下了,便又是那个飒沓自己了。
温慎起来打圆场,给全桌的人陪不是,“舍妹从小娇惯,任性又跋扈,各位海涵、海涵。”
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也没人戳破,都笑着说不会介意。
白堕看着自己手里的酒杯,郑重地饮了,待放下杯子,眉目里的憾然便消了下去,“照顾不周,您各位先喝着,我往后面去,敬了就回来。”
之后的每一桌,一杯接着一杯,都是御泉贡,既清又烈,百年剑沽的柔醇留香很快便被冲没了。
宴席散时,白堕的步子依然极稳,甚至亲自送走了每一个酩酊的客人。喧嚣散去,院子里静得吓人,像是盛大的洪流卷过,如今只余了凌乱萧然。
他折回院子的时候,温慎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见了他便笑,“再喝点儿?”
“来啊。”白堕瞬间笑开了,他到温慎身边坐下。四周杯盘狼藉,林宅的下人忙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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