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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清眼中全是恐怖的血色,一阵战栗,白眼一翻。
付魈如自暴自弃一样,磕碎瓶口,将剩下的药全倾上去。又跑进药房里。
晖庆心情低落,做着最后的缝补。卢清安静得像个布偶,最后的生机正和脸上的血色一起褪去。山寨众人小鸡一样凑在一起,拿灯照着,阴沉着脸。
付魈拿出个方匣子,打开一层层纸,药香四溢,屋里顿时暖融融如仙境。
“喂进去。”
晖庆刚缝好一道惨不忍睹的伤口,满手污血。晖报接下药丸,两个师弟扶起卢清身体。药丸不大,从口中塞入,缓缓往下滑落,晖报运功引导,药丸掉进腹中。
付清一拍脑袋,再走进药房,拿出的是一小捆干草。
“去她屋里。”
众人簇拥着往寨子角落去,灯火通明。又分出十几个摸黑去山上找松毛,十几个去取许多红土。
卢清被平放在小屋中,付魈在旁边点起一堆火,匕首灼得通红,将死肉一点点割下,血凝结成块。山寨众人拿着红土和松毛,一层层敷在小屋上,直到小屋快变成一土包,又在前方留一个洞。
付魈将那捆干草丢进火堆里,霎时便幽香四溢,没入毛孔。奇异的是干草并未燃烧,只是火星点点地缓缓萎缩。随后又从洞口爬出来,夯两捧土,洞口白烟袅袅。
师傅挥挥手,驱散众人,叹口气,扭头看一眼,回屋子去。
晖报跟着师傅去了,晖庆往旁边一坐,整夜无眠。
“师傅,她这样的怕是……”连二师兄也眼神闪烁,有些不知所措。
付魈良久不言,走进屋子里,缓缓说道:“等七天,要么自己爬出来,要么就地埋好。”说罢,把门一摔,躺床上去。
寨子又回到了熟悉黑暗与安宁中。
卢清走在一条模糊的光路上,周围的一切都是黑暗。她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路这边是什么,对面又是什么,只是走着走着,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忽地光路消失,一种令人恐惧的失重感侵袭全身,卢清打个寒颤,挥舞四肢,大声吼叫,却只淹没在无垠的虚空中。
在漫长的煎熬之后,卢清终于闭上了眼,任由时间滑过指尖,任由生命之息被虚空啃食。
在这时,女孩做了第三个美梦。梦中还是那棵不认识的树,身后铃声悠然,是乡间田野边上老牛安稳的律动。卢清终于能回过头,看见远远地一个人影骑在牛背上。梦中的世界再度崩毁。
睁开眼,身体像是被什么托举,失重感消失殆尽,往前看时,千万缕猩红的光会聚成一条神龙的虚像,却双目无神,暴戾难驯,一如那日觐见的死龙。血龙盘旋几周,气势汹汹往卢清冲过来。
一声惨绝人寰的龙啸后,卢清全身一挺,双眼圆瞪,从口中喷出一口鲜血,笔直坐起来。
四周黑乎乎一片,和刚才似乎并无差别,不同的是一切不再空虚,黑暗是存在的黑暗。黑暗中几点火星在闪烁,幽幽香气浸润卢清六腑。犬行于黑暗中,右手按在火星上,却反射地一缩——疼痛是真实的疼痛。差点永世闭上的眼睛逐渐捕捉到一缕光线,就在黑暗的尽头。卢清跌跌撞撞爬过去,扒开被烧干的红土,一口清爽的岚气与一道灼热的烈日贯穿她的躯体。她仰头大口大口呼吸着,无源的力量灌满全身,她仰头站起,向前奔跑,拥抱整个天空,毁伤得面目全非的嗓子顺畅地发出骄傲呼喊。
晖庆和晖报正在监督泥滩武斗,嘈杂中听见那个眺望了无数次的方向第一回有了象征希望的声音。扭头去看,那只白色的裸猿右手撑在松树上,左手叉腰,挺胸抬头,背后是蔓延在无边云际的夕阳。
广场上的人渐渐停止了打斗,逆着刺眼的夕照,望向远处。感受到了众人的目光,那人敞开嗓子,又是一声放旷的高呼,而后八十二众齐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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