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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道:“魏国公,如今装作这忠君体国的模样,恐怕是晚了吧?”
徐邦瑞哈哈一笑,一边扫着一边叹道:“南京城啊,自宣宗之后,也就武宗那般随性的皇帝来过了,南京紫禁城久不洒扫,殿里蜘蛛网都长出来了,天子南巡,这紫禁城总得清理一番。”
“魏国公只想清理南京紫禁城,可天子恐怕是不单单要清理一座宫殿啊!”朱鸿谟从一旁洒扫的小内侍手中讨来一把扫帚,帮着洒扫起来:“山东灭孔氏北宗、淮安公审粮船帮,天子一路行来可谓人头滚滚,这南京里的勋贵文士、豪族帮会天下之冠,天子如此嗜杀,恐怕南京要遭场大难了。”
徐邦瑞冷笑着瞥了他一眼,反驳道:“那可未必,扬州的盐商不就活得好好的?文甫危言耸听了。”
朱鸿谟微微一叹,回道:“魏国公,您是真看不明白?南国勋臣官绅的钱袋子,在江北的就是淮安运河走私、扬州盐商盐业,天子灭了粮船帮、收了扬州盐商,魏国公,你们在江北的财路和势力已经被斩断了。”
“在东南,你们的钱袋子是月港海贸和苏州织造,前几日天子已传诏广东,命南洋水师调兵清剿海商走私,而苏州呢?据说锦衣卫已经派人往苏州而去,魏国公,天子摆明了是要断了你们的财路。”
“天子这般作为是为了什么?魏国公,您当真想不到吗?”朱鸿谟紧紧盯着徐邦瑞的双眼,屈起三根手指:“这南京城官吏勋臣不少,但说来说去只有三个位子最为紧要,一个南京守备,一个南京镇守太监,一个南京兵部尚书。”
“万历二年,前南京守备淮临侯改镇湖广,这南京守备一职本应是魏国公您的,结果内阁奏报御前,天子亲笔改成恭顺侯吴继爵,哼,南国如此之多的勋贵不用,从北直隶京师挑了个勋贵来接任,天子意图还不明显?”
“万历三年京师白莲教之乱,李芳被刺重伤,卸了司礼监掌印来南京养伤,后来就当了这南京镇守太监,魏国公,李芳是个什么人您还不了解?他平日里坏了您多少好事?天子把他放在这,是为了什么?”
“还有这南京兵部尚书一职,您推荐的人选都被天子否了,反倒是复起了万历元年罢官的王之诰来担任此职,王之诰是什么人?张居正的姻亲、新政的骨干,魏国公,你们对新政阳奉阴违、屡屡抵制,整个大明就江南新政推行得最缓慢,可以说是毫无进展,天子把他摆在这个位子上,是为了什么?”
朱鸿谟微微一笑,总结道:“魏国公,天子布局如此之久,难道只是到江南转上一圈,听你们喊一声“万岁”的吗?天子嗜杀,年不过十六,已经落了多少人头?等天子到了江南,魏国公,您这大好头颅还保得住吗?”
朱鸿谟说得如此大胆,徐邦瑞却一点怒意都没有露出来,反而紧皱着双眉死死盯着地上的灰尘,扫地的动作停了下来。
好一会儿,徐邦瑞才长长出了一口气,笑道:“文甫啊,你也说,南京最紧要的位子就这三个,都早早被天子和朝廷拿去了,我等为何还要冒着灭族的危险忤逆天子呢?天子是明君圣主,总不至于把我们这些开国功臣之后赶尽杀绝。”
朱鸿谟眼中露出一丝失望和鄙夷,旋即又消失不见,继续劝道:“魏国公,天子连圣人之后都杀了个干净,太祖血脉也杀了好几个,如何还会顾着什么功臣之后?当今天子是个嗜杀的帝王,不是孝宗那般仁善之君!”
徐邦瑞又一次皱眉沉默了,但这次时间却不长,轻轻摇了摇头:“文甫,我魏国公府一大家子,不像你这般孑然一身、无所顾忌,再者说,我徐邦瑞世受国恩,自然是要做大明的忠臣、良臣的,劳你和先生说一句,这等反逆之事,我不参与。”
说着,徐邦瑞抬了抬手,指了指宫门方向:“文甫,你往日助我良多,我不会卖你,趁天子车驾未到,早早离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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