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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不满那些勋贵重臣子弟的奴仆占着我们的居所,替我们出头与那帮人打了一架,被之前管事的太监指使护卫打了四十大板,这几天一直在床上趴着养伤......”沈南言解释道:“李老大为我们出头,我们便推举他做了老大,下舍的人都听他话。”
朱翊钧闻言心中又是一怒,一个半大孩子狠狠打四十大板,这帮狗奴才也下得去手!就不怕把人打死了?
“这点伤不碍事!往日在家,俺爹打得比这还重!”李老大当真是声如洪钟:“俺叫李三虎,你两个新来的?叫什么名字?”
朱翊钧赶紧拱手施礼:“在下周杰伦,同乡王安,自贵州而来,不知兄台从何而来?”
朱翊钧直接用了后世偶像的名字,倒也脸不红心不跳。
“什么兄不兄台的,酸得很,就和他们一样唤俺李老大,或者唤俺三虎就行!”李三虎哈哈大笑,又疼得龇牙咧嘴:“俺从宣府镇来的,上面还有两位兄长,俺爹本是猎户,隆庆三年***入寇,俺爹被强拉当了卫所兵,砍***脑袋,被百户贪了功,只给了个小旗,倒也算当了个小官。”
“后来上面要选功臣子弟和孤幼进京,宣府到处都在传是个养济院之类的,去了就回不来了,俺家没后台,百户便把俺报了上去,俺就来了这。”
养济院是明代赡养孤寡老人和孤儿、残疾人的机构,怎么就去了就回不来了?
朱翊钧一脸疑惑,一旁坐着的一名干瘦的孩子见朱翊钧的样子,解释道:“周兄有所不知,宣府、陕西等地穷困,那儿的养济院与京师不同,民间养不活的老人和弃婴、残疾不能动弹的族人,还有病重将死家里又没钱治的,便扔在养济院里,任其自生自灭。”
朱翊钧点点头,心中又是一阵恼怒,朝廷每年给各地养济院拨的款也不少,再穷困也不至于变成等死的地方,很明显是天高皇帝远都给贪墨了。
那个给他解释的孩子也拱了拱手:“在下林继业,家父乃辽东一名千户手下的赞画师爷,家父好读杂书,耐不住性子研究经义,连考乡试十余次,始终不中,又不知耕种,家中田地都被将门侵占,实在走投无路,只能去同乡的千户手下当个师爷糊口,在下此次来京,便是那千户报上来的。”
朱翊钧点点头,刚要回礼,沈南言忽然又拉了一位同样身穿长衫的孩子进来:“周兄,这位是赵宇,其父与家父乃是世交,当初我家遭难之时,多亏赵家阿伯多多援手,赵宇与我自小一起长大,也是家父向滕公公推举来的。”
赵宇没有沈南言那般热情,面上有些尴尬,施了一礼便站在一旁不做声。
朱翊钧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正要上前问候,一名穿着西南少数民族服饰的孩子却凑了上来:“你两个贵州来的?我也是贵州来的,我乃播州土司家奴,随主家姓,来京前才起的名,叫杨栋。”
杨应龙的家奴?朱翊钧顿时来了兴趣,赶忙上前施礼,用贵州口音拉关系:“那我等应是老乡,老乡既是杨家家奴,如何会来此啊?”
杨栋一脸悲愤,狠狠啐了一口:“主家收了文书,本欲使次子上京,又担心是朝廷找理由要人质,便选了我冒名上京,只可怜家中瞎眼的老母无人奉养了!”
朱翊钧叹了口气,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这时候,下舍的孩子们听说来了个衣着华贵的土司公子,全都跑来看热闹,朱翊钧摆足了友善的姿态,与他们一一攀谈。
朝廷和内宫到底不敢真给朱翊钧找些穷困潦倒的子弟和孤儿当同学,下舍的这些人虽说比不上其他两舍的显贵,但也算是有点身份,大多是低级军官、小商小贩、农家寒士的子弟,在明代也算有产阶级了。
但就算是这么一群人,如今却被欺负成这样,只能挤在马棚里,这满天下的平民老百姓会是个什么样的生存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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