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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以来,凡国之崩溃,皆自农户反乱始,而农户反乱,皆因土地之争,豪族肆意兼并、农家失地沦为佃户乃至流民,失地之民愈多,则朝廷税赋愈少、朝廷盘剥更甚,盘剥愈甚,则流民佃户愈多,如此环环绕绕,最终天下百姓无以为生,只能揭竿而起。”
高拱缓缓吐了口气,满眼都是忧虑:“我大明如今当有六千万人丁,本就是地少民多,然而太子殿下应知,我朝士绅豪族、藩王贵胄大多不需纳税,或税赋微薄,朝廷之收入,尽数压在农户身上,以至于农户投寄成风,而士绅豪族、藩王贵胄则趁机大肆兼并。”
“如今天下半数土地收不上分文税赋、千万百姓沦为佃户,而豪族贵胄愈加强势,朝廷反而因为缺钱缺粮而步步衰落,我大明已是到了极为危险的关口,若放任下去,恐怕不,便会流民遍地。”
高拱猜的没错,另一个时空里张居正死后不久,大明西北便出现了流民,随后越滚越大,到最后终于成为了大明灭亡的掘墓人。
高拱眼中涌现出一丝不忿,咬牙说道:“故而,臣才会举荐海瑞任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让其敲打徐阶,迫使徐家退田还民,哼,可笑无知之辈,竟然污蔑臣挟私报复!”
朱翊钧悄悄翻了个白眼,天下那么多豪族士绅,你偏从徐阶整起,还说不是挟私报复?
高拱没注意太子的小动作,继续阐述他的治国理念:“故臣以为,改革之成败,便在于土地,使耕者有其田、使贵胄豪族不敢侵占民田,则大明必然兴盛,若只是治标不治本,最多不过十年太平而已。”
说完,高拱似乎是怕自己没什么说服力,又拉了张居正给自己背书:“殿下若是不信,可垂询张叔大,臣与他虽是政敌,但想来臣的这番话他也会赞同的。”
朱翊钧点点头,高拱的这些观点,其实是历代改革者的共同观点,历朝历代的改革中,土地改革都是其中最关键的一项,也是决定成败的一项。
朱翊钧习惯性的摸着下巴,问道:“高先生的话,本宫深表赞同,依高先生看,土地之改革,应该如何实施?”
高拱皱着眉思索一会儿,回道:“臣以为,首要在于抑制兼并,当选拔能臣干吏清查天下田亩,掌握额田之数、打击豪强贵胄隐田漏税、遏制百姓投寄之风。”
“其次,当改革税赋徭役之制,使豪强贵胄不得逃税,朝廷府库充盈、百姓徭税轻减,中兴盛世,自然而来。”
“最后,臣以为治政当先治吏,无论是否施行新政,都要严格吏治,殿下当知,这天下的事,归根到底还是要百官去做的。”
朱翊钧点点头,随即又微微摇了摇头,高拱确实是一个优秀的政治家,心中自有一番筹谋,实际上他的这些方法,与张居正新政的措施已经相差不大了。
但朱翊钧并不满意,因为另一个时空的历史明明白白告诉他,张居正新政施行十年,不过死了个首辅,反对势力一场反扑,就失败了。
朱翊钧微微叹了口气,问道:“高先生,您真觉得这些措施能够成功吗?”
没等高拱回答,朱翊钧继续说道:“这些措施确实是良法,但那些豪族贵胄难道会自己放手,他们必然会不断反扑,高先生,你能扛得住、张师傅能扛得住,本宫也许能扛得住,那之后呢?只要有一代君王扛不住,便是前功尽弃,一切便恢复原样,到时候我大明还有机会再来一场新政中兴吗?”
高拱垂下头不知怎么回答,也是微微一叹:“太子殿下英察,只是一代人只能做一代人的事,太子不必为儿孙而烦忧。”
朱翊钧微微点点头,忽然转移了话题:“高先生,您知道佛郎机人吗?”
高拱不知道朱翊钧怎么会突然扯到佛郎机人上去了,愣了一愣,回道:“臣倒是听广东、福建等地的官员提过,这佛郎机人乃是南洋小国,正德年间占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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