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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默昨夜彻夜未眠。
就像是有预感一般十七太后生日宴,注定不会是一个平静的夜晚。加之他每十日派凌风偷偷溜出府打探消息,差不多也就知晓了,卫茂良在京城的行踪。
入夜之后,凌风领命出去。李世默一个人坐在藏书楼里,没点灯,满楼尘埃在一缕月色下飞舞。
周遭依旧全是她的气息,那种淡淡的桃花香,就像是渗入了上千书架的木头里一般。无论他走到哪儿,似乎一回眸,她就在那张茶几边。美人榻上,或坐或躺,垂坠的裙摆上缀满了桃花瓣。
待不下去了。
李世默起身推门而出,凌风恰好从外面回来,带回一个至关重要的消息&ash;&ash;
卫茂良动手了。
卫茂良动手的时候也就是他动手的时候。
没人与他说起这句话,但他在直觉中认定,若昭就是这样安排的。又或许是这几个月来来回回推导若昭可能的策略,排除所有行不通的,只剩一条&ash;&ash;
她想借卫茂良攻城,皇子起兵勤王的理由,把他从宣王府救出来。
数百府兵早就在府上厉兵秣马。依典制,亲王亲事府亲王帐内府连同典军副典军,零零碎碎加在一起七百人左右。不过去年十一月他被罚幽闭在府时,许是太子和敬王从中作梗,剥去了不少,如今大约不到四百。在宣王府的后院,整齐而肃穆地立成林木森森。
战甲已披,李世默第一次系上凤栖兜鍪下的红缨,手中长刀练了半年,指腹的老茧与刀柄严丝合缝。
殿下,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李世默瞥了一眼位于北方的皇宫二城。
等着吧。
这一等就是大半夜。
含元殿的巨响他听见了,随后越来越远的爆炸声他也听见了。连续地爆炸震得整个长安城都在晃,火光时明时暗,烧红了半边夜空,硝烟直冲云霄,满城雾霭。
爆炸声离自己越来越远,说明炸的人一路向北,是卫茂良攻进来的方向。后续寂静下来,不是火药用完了就是进入交涉期。
宣王府四百兵士,冲破宣王府后门的防卫,自安邑坊杀出,直奔承天门入宫。
没人守门。
再往北,过丹凤门。含元殿前广场上,已至人间炼狱。
李世默骑马,在丹凤门前远远眺望战况。无尽的厮杀已逼近双方的极限,兵士的喊杀声音早已嘶哑,更像濒临绝境的呼号。卫茂良余下的三千兵士连同战马死伤大半,剩余恐怕不过数百人,战马的尸体堆满了唯一通向含元殿的石桥。
对面神策军死伤更为惨烈,翎骁营暂有战马可依靠。骑上马俯冲劈杀,只要战马不死,对于步兵来说有绝对的优势。李世默拉紧缰绳眺望还在激战的人群,照这个情形,神策军的死伤至少高出翎骁营三倍。
凌风压低声音问他:殿下,怎么办?
李世默也压低声音回他:按计划,以拱卫陛下,剿灭叛军,维护宫中安宁为由,暗中助卫将军一臂之力。
他身后的四百府兵,包括李世默本人,都是第一次见到这阵势。好在私下府中练兵的不少,李世默也并非毫无心理准备,手心的汗意蒸腾成源源不断的热流,胯下战马在不安分的乱踢。
他下马举刀,与身后四百府兵同样踩在坚实的石板上,扑面而来的血腥气令人窒息。
杀!
拱卫陛下!
剿灭叛军!
士气高振,四百府兵齐声高呼予人成千上万的错觉。
李世默冲在最前面,与神策军短兵相接的一瞬间,刀锋向前挥舞,似乎劈中敌军的感觉,尚且还不太真实。
不真实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内心不得不向前冲的不竭动力如一个浪头打来,很快淹没了这种不真实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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