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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江年递了一封请辞的奏疏。
相比商税远在千里之外的风波动荡,余音带起的震动反而远远超出东南抗税的威力。正如一块小石头入了水,结果发现激起的水花足以撼动整个朝廷。
沈江年要走,敬王没有拦住么?
私下议论者纷纷。
继而再分析,沈江年是敬王最拿得出手的牌,如今沈江年一走,敬王无异于自断臂膀。
那敬王还有什么牌可言?
虽然一年前礼部受贿案,年仅十八岁的敬王初出茅庐,便展现出不凡的资质与能力,很快受封敬王。有心人看中陛下对陈卫两家的不满,一批党羽迅速集结在敬王麾下。然而敬王一直后续乏力,先不说礼部没有控制在敬王手中,后续工部、吏部,也都办得不够漂亮。黄河赈灾、巴蜀动乱,一个实打实的政绩也没有。
外加突然提起的西突厥背景,众人恍然大悟,说不定陛下真的没有扶植敬王的心思。
蜂拥而上的群臣骤然又裹足不前。
闲话休提,至于沈江年的乞骸骨,理所当然的,陛下和中书门下都否决了。
沈江年再递。
陛下再否决。
沈江年第三次递,话说得很绝。在其位谋其政,用其人则信其策,让他在这个位置上办着别人的建议,实在是做不好。
陛下没否决,放他走了。
不过以示安抚,将其子沈知贺从从六品上的考功司员外郎,提为上的考功司郎中。
这是在给他儿子铺路?还是留他的儿子继续辅佐敬王殿下?
不过嗐,一个小小的考功司郎中,能掀起什么风浪。
风浪倒是足以波及远在安邑坊的宣王府。
我没有想过要让他走的。
若昭几乎是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她整个人趴在桌子上,熬好的姜汁红糖也搁在一边,显得怏怏的。
事涉专门,就算沈江年有党争之嫌,只要不做出罪大恶极之事,现阶段,他依旧是户部尚书的最好人选。
李世默想轻轻拍拍她的肩膀,不过还好,忍住了,看着垂头丧气的小人目色极柔。
经营户部,沈江年确实很有一套。但江山代有才人出,总能有更合适的新秀担当大梁,你我稍加留心便是。
不去送送么?
李若昭问李世默。
亦是远在森森宫禁之中的张怀恩问李世训。
有什么好送的,弃子而已。
李世训嗤笑,他那个窝囊废儿子本王也不打算多用,老爹如此,儿子更不怎么样。
真正要担心的是张大人与本王。他扬眸,示意对方与自己,如今本王那个三哥如日中天,想去结交他的只怕踏破了宣王府的门槛。动剑南道的铺排只是他的第一步,他迟早要把张大人和您的儿子们,收拾得连渣都不剩。
张怀恩面不改色,淡淡道:老奴这边倒是不急,都准备好了。
李世训也勾起嘴角,本王,当然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但这两人口中的李世默,却是在沈江年离京的当天,一大早出了长安城南门。
秋意渐浓,出长安城外的山色一层墨绿一层绛红,更远的山因为目力不及染上灰色,溶进了泛着青色的天宇之中。
一辆极为低调的马车,在长亭前停了下来。
没想到来送草民的,却是宣王殿下。
马车上下来一位年至知天命的男子,大抵是缺少缎面官袍的映衬,面容有些灰扑扑的颓唐。
李世默站在亭中,歪着头笑,为什么不能是我?
如今宣王殿下正当得意时,我不过一介草民,无官无爵,状如丧家犬,摇尾乞怜只怕都讨不到一碗饭。
沈江年回首,招呼自家儿子退到一边,独自一人一步步踏上简陋的长亭。目之所见,天色极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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