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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默舀出一瓢沸水,入竹䇲搅拌使其降温。待到茶汤再沸,用先前舀水以救沸。烹茶程序繁琐,诸事皆定之后,他跪坐在茶几前,茶夹分杯,手腕沉稳。
九秋风露越窑开,夺得千峰翠色来。听说要烧出这般千峰翠色的颜色,对瓷窑炉温的要求很高,成品很难。
茶水已倒好,李世默扬眸望向她,是你过来,还是我过去?
我来吧,还没等李世默起身推她,若昭自己推着轮子转了过来,你去过江南吧?有去越州么?
没有专门绕道越州。看她猴急猴急一般地自己推了过来,李世默不禁莞尔,无比熟练地将她从轮椅上拦腰抱起,把一片轻飘飘桃花瓣似的若昭放在茶几另一头,只知道江南皆传,越州秘色越器有何珍贵之处,如何价值千金。
还不是怪你们这些文人,附庸风雅。若昭偷偷地将脑袋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软软糯糯的尾音。茶圣著《茶经》,说烹茶要用地势平缓的山泉,没有劳薪之味的薪炭,茶汤要放在越州出产的瓷碗中以显其色泽,才引得风流士子争相效仿。
李世默喉结一滚,抱住她的手微微一紧,才咬着牙把她放下,自己在另一头坐定。
茶圣之前,旁人烹茶,多以盐姜佐之,去其苦味,增其刺激。茶圣所言,不过是复得返自然,保留茶叶真味,故受众人推崇,并不意外。
为了复得返自然,而苦心孤诣,求三四月之春泉,求越州之青瓷,条条框框,好不容易从一个牢笼里跳出来,又到了另一处樊篱。她抿了一口茶,经过沸水好生照料的蒙顶甘露,在茶汤中丝丝入扣地展现出最极致的甘香,果然比当初在剑南道随随便便喝的,要有滋味得多。
比如吧,烹茶程序分外复杂,最后那些自诩风流的士子也学不会了,便有茶师这样的人出现,自己反倒远离了烹茶的乐趣。复得返自然之举,最后还是成了久在樊笼里。
李世默端着茶杯笑,或许每个人的想法都不同?
李若昭也端着茶杯笑,人啊,总是很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