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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王没有回答荣春泽。
荣春泽兀自继续问：“阿爷，儿子没有死，您是高兴的吧？”
赵王不觉得这个问题和上一个问题有何区别，依然别开脸没有回答。
而荣春泽并不给他逃避的机会，赵王的脸别向哪，他的目光就逼视到哪。
他死死盯着父亲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只要父亲稍稍点头，或嘴角勾起一丁点笑意，哪怕面部扯一个假笑，他都能不计前嫌的原谅他。
但荣春泽看到的是对他的生死毫不关心的木然，和被他的目光穷追不舍后的不耐烦。
荣春泽在面对杀母仇人鲁氏时，能做到由内而外心平气和的周旋，甚至在气势上占据上风。
而面对父亲，他却不得不用尽此生最大的克制力才维持住表面的平静无波。
“阿爷，您当真不喜欢我吗？”
赵王被荣春泽的目光追的避无可避，索性闭上了眼。
喜不喜欢还用问？不是显而易见嘛！他实在懒得回答如此幼稚的问题。
荣春泽调整呼吸缓了缓，压制住被漠视带来的愤懑，以更诚恳的语气，问出他最想问的问题：“阿爷，您为何要把我丢在蜀郡，十六年不闻不问？”
赵王倏的睁开了眼，张了张嘴，几乎脱口而出的话，又在一闪念后，被遣送回肚子里。
他想到齐王反复叮咛过的一席话：“此事皇兄已不追查，万不可再对任何人提起！即便烂在肚子里，也莫要再提，免得被人利用，节外生枝，切记，切记！”
荣春泽当然捕捉到了他一瞬间的犹疑之色，决定一鼓作气问个明白：“我做错了什么，让您这般厌弃？我不是您亲儿子吗？”
“混账东西！”不知哪一句触到了赵王的霉头，竟难得开口了，“你这是怀疑老子的种吗？”
荣春泽对父亲大人刁钻的看问题角度，很是无语，但总算有回音了，他乘胜追击：“那为何这般讨厌我这个亲儿子？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赵王本来一见这倒霉儿子就烦，此刻还要被对方着了魔似的反复逼问，真是烦不胜烦，怒叱道：“你有完没完？知道人烦还问？！”
“我只想知道为何如此？！”
赵王没想到小孽种这么轴，跟他娘当年一样轴，又轴又倔——情愿一生抑郁不得善终，也要保住这小孽种的命。
他冷笑一声，随即倒打一耙：“为何如此？我倒要问问你——既然成了傻子，为何不安生待着，却惹得满城风雨？既然死了，为何又活过来，还装神弄鬼，搅得家宅不宁？你是成心装傻装死，来祸害我吧？你为何要投胎做我的儿子？跟我前世有仇吗？”
荣春泽就算撞破脑袋，也料想不到父亲会问出如此荒谬的问题，反而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急忙摇头：“阿爷误会了，不是这样的！我从未这般想过！”
“可你这般做了！”赵王眼神锋利，不再避闪，直直的凝视着荣春泽。
“我、我……我没有……我不是，我没想过会这样！”
姜还是老的辣，荣春泽强装的平静和镇定，竟在对方的一串反问和一个眼神中溃不成军，原以为自己占据主导的局势，瞬间逆转。
荣春泽想上前抓住父亲，把这些荒唐的误会解释清楚。
赵王却蓦地站起身，一甩袖子躲开他的靠近：“孽障，滚开！”
他在地上跺了两步，好似在驱赶一条惹人嫌的野狗。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刺激了荣春泽敏感的神经——原来，父亲对他的嫌恶是深入骨子里的，已变成一种生物本能！
这世上能真正伤害到一个人的，往往不是敌人，而是至亲骨肉和最在意的人。
荣春泽本以为对父亲是没有感情的，对亲情是淡漠的，甚至对世间一切情感都是不在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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