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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州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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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三十六(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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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想到:“你怎么知道我们住在这里?”

    “随便打听一下就知道了呗。”陆双楼在他身后,一手推着他的肩膀,“这些不提了,快去见张先生。你不跟我出去,我就跟你一起读书。”

    巳时三刻,晏家小院的东厢房。

    张厌深没想到陆双楼也来了,便让他自己去搬一把椅子过来,等人时,他问起晏尘水的脸。

    后者只说是摔倒了,明显的托辞,老人就不再多问。

    待陆双楼回来,三人围着一张长桌坐好,他便开始讲课。

    “科举要做文章,我们就先讲一讲该怎么做文章。”

    贺今行递给陆双楼纸笔。后者笑了笑,随手接过,放在自己面前,再向后一靠,并不提笔。

    一副懒洋洋的作态,仿佛还在西山书院一般。

    “所谓‘文",包揽万象,诗、赋、碑、诔、铭、箴、颂、论、奏、说,千百变化,皆含其中。然则情致异区,文变殊术,莫不因情立体,即体成势。”

    张厌深也坐在长桌一头,靠着椅背,神态自然而放松。

    “子曰,言以足志,文以足言。夫缀文者情动而词发,观文者披文以入情,沿波讨源,虽幽必显。故提笔时,情必真,意必实。”

    贺今行抚平宣纸,记下“真情实感”一词。

    “当今科举作答以文论为主,行文讲究精微朗畅。至于原则,我向来推举韩文公,写文章要务去陈言,文从字顺,穷且益工。”

    他便又记下“不写废话”一词。

    张厌深讲完行文讲内容,语气温和,语速平缓。

    今日是个好天气,厢房外的阳光映亮了窗纸。虽还没有烧炭盆,但屋里也算暖和。

    老人讲着讲着便阖上眼,食指一点一点地敲着膝盖,仍娓娓道来。

    贺今行专注地听着,提笔蘸墨的间隙,偶然一瞥对面的陆双楼,后者撑着脸颊,闭着眼,脑袋不时一点一点,竟是睡着了。

    他呼了口气,两指轻捻笔杆,手腕微微一扭,一滴墨汁便射向陆双楼的脸,“啪”地将他打醒。

    陆双楼下意识地摸上脸,湿湿黏黏的触感几乎吓他一跳,到眼前一看,才是墨水。

    而后抬眼便见对桌盯着自己,目含谴责。

    他摸了摸鼻子,左右看看,见两边也都闭着眼,想着不能光自己出糗,便示意贺今行看晏尘水。

    后者一看,晏尘水坐姿笔直,面朝张厌深一动不动。

    对方离得近,双手摆在桌上,他便伸手拉了拉衣袖。

    晏尘水张开一只眼睛,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我可没有睡觉。

    陆双楼把那张纸拿过去:呵。

    贺今行摇摇头,也在空白处写了两个大字:听课。

    张厌深抽空睁眼看了片刻,便又继续闭眼讲课,脑袋微晃,面上浮着的笑意如同暖阳一般和煦。

    许多年前他也曾讲怎么做文章,那时的学生们比现在更多,但课堂似乎没什么两样。有人认真,有人贪睡,有人互相传纸条,还有人悄悄在纸上画老虎。

    年轻的他拿着竹制的戒尺,边讲边走,逮到谁就是一尺子敲出去。学生们也并不怕,还有孩子嘻嘻笑说“先生你力道不够”。

    而今老了,有事弟子服其劳,也再用不上戒尺。

    日当午,张厌深讲完课,少年们坐了一上午,终于解放。

    贺今行见晏尘水的脸越发青肿,仿佛膨胀的馒头,便主动说自己去煮饭,让他好好休息。

    “留下来吃饭吧?”他叫住陆双楼,“不过你给你家里打过招呼没?”

    晏尘水说:“他要打什么招呼。”

    “嗯?”贺今行直觉有什么奇怪之处。

    然而他看向晏尘水时,对方却在陆双楼乜斜来的眼刀里耸了耸肩,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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