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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再次击掌,召唤来了第二个木盒。盒子内以丝绸填充,里面却是个平平无奇的青玉深盘。有了上一次的教训,郭照屏息钳口,看着王治将青玉盘摆在几案上,徐徐浇下了一碗热水,而后伸手轻轻摩挲边沿。
刹那之间,盘中无数水珠竟然鱼跃而起,在空中跳跃飞舞彼此撞击,而后雨点一样洒下。滴落的雨点在玉盘边缘敲击滚落,奏响了一连串的旋律。
饶是郭照心中有所预备,见到这种奇物也是惊骇之极。他猛然起身仔细打量,却见青玉盘壁薄如纸胚,玉质又是浑然一体,决计不可能隐藏任何的机关。郭照瞠视良久,终究还是缓缓跪下,长叹了一口气。
“……鬼斧神工,一至于斯。”他哑声道:“在下心服口服。”
说罢他抬手一挥,价值连城的血玉跌落在地,当一声摔了个粉碎。
等到美人送上第三个金盒,郭照才缓慢开口:“北军筹谋许久,意图自兖州、豫州两路并发,袭取建康。唇亡齿寒,殿下还请早自为计。”
王治皱了皱眉:豫州与江陵相距不远,大军南下必然波及,确实是要“早自为计”。
郭照说了这句话之后摇头叹气,似乎是觉得自己即将惨败,终究心意难平。虽然如此,他还是强提精神打开了第三个金盒,盒子里荧光微微,却是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珍珠,下面垫着些乌糟糟的木头。这样大小的珍珠固然珍贵,但比之前两件却是等而下之,自然更没有胜算。王治唔了一声,正要叫人送来珠宝,忽地目光一凝:
“那下面垫的是什么?”
郭照笑了笑:“上禀府君,这珍珠是极阴寒的深海里采的,要是没有阴湿的物事滋养,便要逐渐干裂,一文不值。在下便找了些古墓里的木头,将它养护起来……”
王治目光闪了一闪:别看这小子说得这般轻巧,八成是干过掘坟盗墓的缺德买卖。但这不是重点……他仔细打量珍珠下的那几节朽木,徐徐开口:“不知道我能不能看一看?”
郭照有点惊愕,但当即命人将金盒送了过来。王治小心捧起,只是抬眼一扫,便觉得血在往头上涌。
“太——太史公。”他喃喃道:“这,这上面的字迹——”
那朽烂发黑的细长木条上,分明是“太史公曰”四个字!
郭照愈发惊愕,但心中也禁不住的得意——他用来养护珍珠的怎么会是一般的烂木头?这盒子里的木头也是身价不菲,但只有精擅文史的高人才能辨识。
这是极为隐晦的炫示。现在衡阳王长史居然一眼看破,他倒也颇为高兴:“府君好眼力。当南下关中残破,长安古墓皆被盗掘。这就是从汉安平侯墓里挖出来的竹筒,正是《太史公书》。”
王治闭了闭眼,几乎以为自己快要晕厥过去。但他居然撑住了,只是声音有些嘶哑:
“安平侯杨敝,娶了太史公司马迁的独女。”他嘶声道:“所以这是,这是——”
“府君所料不错。”郭照笑道:“我也找人瞧过,说看竹筒的痕迹,九成九是司马迁的亲笔。哎,可惜那一筒实在太多,我随身带的就只有这么一点……”
一语说完,大堂里陷入了怪异的沉默。王治低头凝视金盒,刘恒则抬头瞪着屏风。就连两侧的士兵都站得笔直,丝毫没有移动一丝的目光。
郭照笑了一会,脸上的表情也终于渐渐僵硬。他本能地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却又说不上任何怪异……如此沉默片刻以后,屏风后面终于响起了一声轻轻的敲击。
“你赢了。”衡阳王冷冷道。
·
等郭照一脸懵逼地接过金盒作辞下堂,王治才长吐一口浊气,转身冲进了屏风。
沐晨还来不及反应,温文尔雅谦谦君子的历史学王博士已经劈头发问:
“我们什么时候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