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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愣,随即意识到——就算自己已经点开了方言技能,说得也是上千年后的大白话,这些人搞不好完全没有听懂!
他心中尴尬不已,只能招手叫来杜衡。杜衡一溜小跑跟了过来,扯开喉咙复述了贝严的交代:第一,衡阳王殿下派贝先生向大家问安;第二,衡阳王殿下命人发来了这几日的工钱,做工的人人有份。
这一次还是鸦雀无声。当然,倒不是杜衡说错了什么话大家没听懂——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懂了,但正因为听懂了,众人才蒙在了原地。
——老百姓食毛践土,缴赋税服劳役是天经地义。衡阳王给一碗稠粥喝,已经是惊天动地的大圣人、大好人,足够江陵百姓挂一辈子的长生牌位。现在开口说要给工钱,那激发的并不是新一轮的感激,而是茫然,乃至于恐惧:太好了,好得有点吓人了。
所幸贝严在乡下见识过这些套路,早就有所预备。他略一思索,放低声音提醒:“你们先点名,一个一个来。”
杜衡会意,立刻敞开了喉咙:“刘小乙,上来!”
人群中微微骚动了一阵,有个瘦小的男人战战兢兢地从队尾站了出来,小心翼翼的挪到了两人面前。他垂头束手竭力站直,从脚后跟到头发丝都在发抖。杜衡微微侧身,掀开了身后的白布。
霎时之间光芒闪耀,原来那木轮车左右分成两半,左一半半是小山也似闪闪发亮的硬币,右一半以木板上下隔开,却都是晶莹剔透的雪白颗粒。杜衡弯腰从车下取出两张油纸,将上下两个木格的白色颗粒一样舀了一包,又从右一半抓了三十个硬币,两样一起拿好,递给了那个木木呆呆的刘小乙。
刘小乙哆哆嗦嗦的接过,却见油纸上站着几点颗粒。他本能地伸手拈起,送入口中,随即瞪大了眼睛——那是一种极为陌生的,轻柔、温和,却又让整条舌头从上到下都在震颤的美好滋味——
刘小乙竭力搜寻枯肠,终于在久远的记忆里找回了这陌生的滋味……那还是他八岁的时候,曾经与弟弟在槐树上的野蜂窝里寻觅过的美好味道,这是——甜味!
人类对甜味剂的本能渴望让刘小乙周身哆嗦。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粗黑的手指塞入了口中,拼命吸吮上面那点残留的每一点甜蜜,品尝他二十几年来几乎没有资格体会的奢侈味道……这种本能如此急切,他几乎忽略了贵人的说话。
杜衡清了清嗓子,又提高了声音,背诵贝严交代的台词:
“殿下垂恩元元,愿意大大的赏赐你们。凡是昨日做工的人,每人三十个硬币、一包精糖、一包精盐!家里人口多,精盐、白糖不够用的,也不要紧。这木轮车每日都摆在这里,但凡要来买的,两个硬币一包盐,三个硬币一包糖,童叟无欺,没有二价!”
他这番话说完,人群中立刻有了骚动——在场的没有几个懂得算数,算不出来三十个硬币是多少精糖精盐,但隐约觉得大概实在不少。不过,众人对糖倒没什么实感——以中古时代的生产力,江陵城内的百姓一生连饴糖都没有尝过几次,更不用说这见所未见的“精糖”——倒是纷纷议论起了所谓的“精盐”。
十数年来朝廷荒政战乱不断,在官盐上加的税是越来越重,一两盐便能抵得上十斤粮食。城中贫民无力支持,便只能吃粗糙苦涩的矿盐,往往还有中毒而死者。更有甚者连矿盐也负担不起,乃至于只能刮陈年的尿渍……现在听到居然有盐赏赐,那便是赏下了救命良药一般!
刘小乙听了这一句,登时周身发颤手打哆嗦,赶紧伸手揭开油纸。但揭开之后他却愣了一愣:里面的颗粒晶莹雪白微微发光,与往日自己吃的青黑色矿盐迥然不同……莫说矿盐了,就是他侥幸吃过几次官盐,那也是发青发黑,如何能这么雪白?
刘小乙将信将疑,抖着手沾了一点颗粒入嘴,刹那间纯正的咸味涌上舌尖,竟然没有一丁点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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