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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有灰白的细粉面儿扑挂在门框上,扑挂在用作窗子的花轱辘车的轮子上;北面的仓库紧紧地上了锁,里面是粮面油料还有一些重要的物品。东侧的马厩里有几匹马在踢踢踏踏刨着蹄子,也有突突的响鼻声传出来。草料味儿与马粪马尿的不算重的腥臭混杂着与清冷的空气相融合。
宽敞的院子里聚了很多社员,他们要看杀驴。
蒸汽从欠开一道缝的门里涌出来,也有李瞎子粗嘎的声音传出:别说杀驴,杀人都手掐把拿。
随后,短小精壮有一点匪气的李瞎子像一截木桩般弹跳着,站立到人群中。今天他是主角,理应汇聚所有人的目光。
那头老驴拴在马圈的槽头上,无精打采地挑着草料吃。
李宝发招呼道:老白头,你去牵驴。
做豆腐的老白头梗了一下脖子,回道:我?我不去。我整天赶驴拉磨,临了杀驴时让我去牵,不忍心啊。
李宝发指使不动老白头,就转而叫王三孩子:三孩子,这驴最听话,你去牵。
王三孩子站在人群的后面,木然的看着,似乎没有听见。他的圆墩墩的脸上有红晕,看出眼神中有几分无奈、委屈和愤懑。
从赵庭禄家往东走,过十字街米就是王三孩子家。由大孩子算起,王喜庆共计生育七男二女,这九个孩子加上王喜庆老夫妻组成了十一口人的大家庭。有玩笑话说他家吃土豆子要半锅,贴大饼子要整整一圈才能填饱他们的胃口。他们吃饭的场面蔚为壮观,围坐在方桌旁的和散坐在炕上的,如猪一样风卷残云欻欻造完后,看看盆已见底,连汤汁都不剩一滴。现在王家的二孩子入赘到了哈尔滨郊区的一户独女菜农,两个女儿也已出嫁。
赵庭禄分不清哪个子哪个是六孩子哪个是老够子,他们都长得一样,墩墩实实球球蛋蛋浑身上下永远滚满尘土耳台子脖颈永远乌漆麻黑。
王三孩子不动,李宝发就大声地喊:三孩子,赶紧牵驴!
王三孩子大脖筋胀得老高,粗声回道:我不去!
李宝发复又大声道:你吃不吃?
他的话分明有训斥的味道啦。李宝发的态度虽然有点严厉却没有效果,三孩子还是没有挪动一寸脚步。
赵庭禄凑过去捅了捅李宝发道:别让他去了,这孩子和驴有感情。
从起,刚从村里的带帽初中辍学的三孩子就上生产队当半拉子。春天里三孩子就牵赶着这头毛驴,拉着滚子跋涉在田里,一去一回再一去一回。驴的嘹亮悠长单调的嘶鸣在辽阔的大地上回响时,三孩子总是入神地听着,觉得那是动人的音乐,能沁入他的心脾。毛驴车小巧灵便大车进不去的地方,就有三个孩子和毛驴一起拉杂物送土石倒粮食。虽然毛驴被役使的时间不比大马大骡少,但它所得的待遇却比不上它们,偶尔吃一点高粱黄豆,已是很奢侈的事啦。
我去吧,都当好人?我是坏人做到底,送佛上西天。李瞎子挽了挽袖口向马圈走去。
瞎猫虎眼的,别牵错了。一个声音道。
错牵就错杀,反正都是杀。李瞎子回应着。
那毛驴想必是知道了它的大限已到,眼里现出恐惧的光,浑身哆嗦着,在众人的瞩目下颤颤的迈动四肢走到院心。毛驴虽不显瘦,但毛色枯焦神色疲惫。
李瞎子,这个壮硕的汉子将一块蒙眼布罩上驴的额头,然后退一步,拾起起地上笨重的铁锤,举起。在李瞎子罩上蒙眼的一瞬间,赵庭禄仿佛看见了毛驴绝望的但又祈求活下去的目光。他一哆嗦。
李瞎子举锤的手向后拗过去,拗到了极限。当他蓄势待发时,猛地一声撕裂喉咙的喊叫道:
别砸!
赵庭禄以及众人都看过去,见三孩子猛然冲到毛驴跟前,抱住驴脖子,并将脸贴了上去。三孩子的眼泪涌出,然后滑落到毛驴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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