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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槁荆棘,没有一处不是尖锐的,任何人来触碰都会受伤。
他不会让自己变得光滑,如汲取了水分的无害嫩芽,也不会浪费心力去开些奇奇怪怪的小花——
可同根生的感觉做不得假,那就是他的,那是和他一体的、是从根部分离出来的枝丫,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但问题在于,此刻他能笃定自己是完整的。
那这种奇怪的感觉到底从何而来?
不行,不能让他知道,若他杀了我去养他的戒环……得不偿失。
“没什么,”六六加道,“就是好奇,你明明居住在神山,怎么会有深谷底的荆棘。”
“荆棘?”白袍人一愣,随即明白六六加说的是什么,“你怎么认得?”
“我……我有一个朋友,”六六加道,“我是深渊里长刺的荆棘,而我朋友的枝丫和你的一样,他不长刺,坚韧而细长。”
“你的朋友?原来他已经存在了。”白袍人高高跃起,似乎心情变得喜悦,连身形都多变了。
他抖落一身冰雪,重新降落,“巧了,你的那位朋友也是我的朋友,很重要的朋友。”
“可……我从没听他提过你。”六六加的心跳加快,他盯着白袍人露出的那点喜悦百思不得其解,不对劲,这个人到底是谁?
“这很常见,我也没听他提起过你。”白袍人夹着星斗转了个圈儿,蓦地,长长叹了口气,“挺好。”
不知怎的,六六加在那声叹气中听出了一丝落寞,莫名地,他的心里跳出一个想法来。
这个人……在思念他。
六六加张口,第二次问了这个问题,“你,是谁?”
白袍人望向他,“等你走出神山,我就告诉你。”
寒风微拢,白袍人的身影顺着风雪消失,六六加一怔,随即眼神坚定了,他爬起来,捂紧了胸口的红石,“一言为定。”
话虽如此,但路并不好走。
并不是有什么凶神猛兽,而是看不到尽头。
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风雪不曾停息,越往上,风就越狂,雪就越大。
没有任何其他东西,入目之处,尽是雪原,连红棕色的衣服都被雪染得莹白。
六六加走到最后,几乎是靠着意念在前进,他的思想已经空白,行为也不再受控制。
往上,往上……一直往上……
他低着头,只朝着一个方向行进,他只知道往上走,只知道脚下是坡地。
红石终于熄灭了最后一束光,六六加挺着浑身的暗色晶石,重新回到了深渊底部最真实的样子。
体力耗尽,他艰难地迈出最后一步,彻底失去了意识,倒在地上。
他仰头望天,灰蒙蒙地,连雪都是黑蒙蒙的,一片,两片,堆叠落在他的脸上。
黑暗,降临了。
平整的雪地上拢出一小块凸起,渐渐地,那凸起也被雪覆盖,化作平整雪原的一部分。
咯吱—咯吱——
染着金文的白袍垂地,一只手拂开冰雪,挖出了被掩埋的六六加。
银灯叹了口气,把他也夹在胳膊下,一步一步往更高的地方攀爬,“若停留在这里,如何攀得过神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