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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扎起马尾，又披上衬衣，低下头，缓慢而镇定地一颗、一颗重新扣上了纽扣。
水珠自平坦而紧实的小腹上流淌而过，一路落到纤细脚踝，很快就被对方扶着梳妆***腰拭去。
她慢条斯理地穿上裤子，回头最后看了薇薇安一眼，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浴室重新安静了下来，薇薇安静静地坐在水中，乌黑的长发如花瓣一般披散下来，飘荡在水中。
她无声无息地听着对方逐渐远去的脚步声，从赤足到换上皮鞋，外套从衣架上取下，大门发出吱呀一声响，似乎没有任何留恋，艾希礼就这样离开了。
最后，她垂下眼眸，望着自己水中的倒影，终于轻轻地皱了一下眉头。
——失败了。
就像一只犯了错误被惩罚的猫咪，明明知道过错在己，却依旧因为向来胡作非为惯了，而在此刻感受到一丝不满的委屈。
——她并非不知道自己今夜的态度过分的轻佻。然而，正是因为知晓，是自己让对方在绝望中苦等了一千年的岁月，所以才让她如此害怕，害怕那漫长的时间轻而易举地就将她们分开了去，从而本能地，想要用无间的亲密，将那曾经的过错化作一笔糊涂账抹去。
毕竟，她不能再放走艾希礼了。
艾希礼等了她一千年，而她等待的时间，或许比千百年还要长久。混沌母神如此仁慈又残忍，自她的灵魂在那一舞之后重归母神的掌心，作为弑灭神明的报偿，母神修补了她的灵魂，又重新塑造了她的□□。
这修补源自真正的造物，并非曾经阿尔希弥斯的窥探天机可比拟。薇薇安因而洞悉了自己所有的记忆——在她从山川、河流与星辰之中诞生之前，化作云又成为雨而坠落的湖水，与那颗成为薇薇安心脏的流星所度过的岁月，整整三亿年的寂寥与空无，都随着灵魂的完全而填满了薇薇安的心间。
命运何其弄人，在这方面，也公平得叫人心感残酷。如恒星闪耀后的热寂，在洞悉了何为人类之爱之后，她就这样在一瞬的永恒中度过了寂寞的三亿年。
水渐渐冷却了，薇薇安低下头，看着发梢滴落的水珠，将自己的倒影扰乱得光怪陆离，又伸出手，轻轻地鞠起水中那一点虚幻的灯光投影。
然后，精灵低下头，闭上眼，虔诚地用嘴唇轻吻掌心中对方留下的温度。
——没关系，没关系，胡作非为也好，不择手段也罢，无论如此，她一定会让艾希礼再次爱上她的。毕竟，万物速朽，能够有足够漫长的岁月和耐心，去站在艾希礼身旁的，只能也只会是她薇薇安一个人，不是吗？
她只能爱她。
一想到这里，薇薇安又觉得愉快了起来。精灵慢慢地从浴缸中站了起来，没再去顾忌自己湿漉漉的长发，随手披上浴袍，就这样哼着歌，轻快地赤足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