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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外头一片黑灯瞎火,除了巡逻兵以外连个人影都没有,摆渡车更是少之又少,二人要回宿舍楼只能走路。这一路行去,只见白亮亮的路灯打在水泥地上,像是覆盖了一层雪。道旁的阴影里,一些蕉绿花红高低错落,空气里弥漫着饱含湿/润水汽的植物与泥土的味道,有种独属于热带丛林的奇异情调。
靳李二人手牵手走着,地上的阴影也牵着手,时而行在他们身前,时而坠在他们身后。李/明夜盯着这两道影子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抬头看向了靳一梦。他的面容半遮在阴影里,平静而淡漠的,是他一贯的样子。
或许是因为个人经历的缘故,靳一梦的喜怒哀乐都显得尤其的淡薄和克制,仿佛他与世界之间隔着一堵透/明但寒冷的冰墙。一样的嬉笑怒骂,一样的杀/戮无情,一样的温柔甜/蜜,放在他身上却是格外不温不火,好像只要稍一用/力擦/拭,那些生动的表情就会被轻而易举地抹去。
他的感情,就像一撇投在地上的影子,或一捧留不下痕迹的沙。
李/明夜回忆了一下,在她所有的记忆里,她只见过三次最真/实的靳一梦——一次是伊斯加湖畔的月夜谈话,一次是迷雾山脉中她用落叶砸了他一身,而第三次……
李/明夜轻轻笑了一声。
“笑什么呢?说出来让爷也乐呵一个呗。”靳一梦问道。
“我想起了你给我讲的很多故事。有的是你杀/人,有的是人要杀你,你断了很多人的财路,杀了很多人的亲朋好友,恨你/的/人就像伊洛瓦底江里的石头一样多,但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点。”李/明夜顿了顿,“他们都不叫陈柏,对吗?”
靳一梦握住她的手微微一僵,这于他已经是难得的失态。二人沉默了一会儿,靳一梦忽然叹了口气,些微感慨:“你啊……”
李/明夜笑了:“看起来他对你很重要。”
靳一梦没有回应,这是一个默认。如非必要,靳一梦不会说谎。
李/明夜走到了他面前。她抬起一只手抚住他的侧脸,开口时声线低柔,似乎撒娇,又仿佛诱哄:“告诉我吗?我想知道。”
“其实……这没什么好说的。”靳一梦沉默了片刻,侧头吻了一下她的掌心,含糊地说道:“这不是一个好听的故事。”
“我也不想听故事,我想听你倾诉,因为你需要。”
“胡扯。”靳一梦下意识反驳。
“你需要,别否认。你一直在回避陈柏,你说他是你的仇人,但你连他的生死都没有去确认——这很好查,洞察类能力并不罕见,他肯定会留下编号,你通/过徽章就能查询到,但你到现在都没有这么做。你在逃避他,你希望他根本就不存在或者不要再出现。可是他出现了,他和我们在一个宇宙,同一片天空下,他或许还活着,甚至明天就会出现在你面前。”李/明夜的声线低柔而平和,仿佛一个黑漆漆的魔盒,打开后是触手可及的无尽美好,和整个光怪陆离的大/千/世/界:“亲爱的,没有人必须是超人,每个人都应该有倾诉和软弱的权/利,每个人都应该有一个人,可以让他问一句‘我该怎么办"。可是除了我,整个斗兽场里还有谁既不会背叛你,又有能力拥/抱你?你只有我这一个选择。”
靳一梦的脸上现出了极端复杂的神色。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李/明夜,用渴望又抗拒的矛盾眼神。出于一个男人的自尊和他惯有的强/硬,他抗拒向任何一个女人吐露自己真正的挫败,但出于一个长久在黑/暗中孑然独行的迷途者,他渴求一盏明灯和一个归处。
他低头注视李/明夜。娇/小的少/女,轻/盈的体态,仿佛风吹就倒,然而却有坚韧如竹的挺拔姿态。他忽然想起人类清除计划中那个毅然驱车撞向敌人的女人,那是她最弱小的时候,她每一次遇敌都必须搏命,却依旧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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