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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地抚摸着妻子的脸,泪水无声地顺着眼角流到枕头上。
翁兰慌了,摇着他的胳膊问:“你是怎么啦?说话呀。”
翁兰问了几遍,槐年开了口:“我骗了你,我脸上的伤是今天出门被人认出来打的,在上海居然碰到一个浙江平湖磨子桥惨案的幸存者,他一骂我狗特务,立刻有一大堆人围上来打我,把我钱包也抢走了,其实那件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一顶特务的帽子戴在头上,我就有口难辩了,我躲在哪都有人认得我;我如果不离开这儿,总有一天被人悄悄打死,扔进黄浦江喂鱼,到时你连尸首都见不着。”
翁兰听了也忍不住流下泪来,槐年紧紧的搂着自己的妻子,两人一起陷入了沉默。
沉默许久,槐年说:“真搞不懂,***抗日,***也抗日,日本鬼子打败了,国共两党自己又打起来,都是投笔从戎,樟年杏年就是革命烈士,我却是特务,当初真不如在家种田好,去念什么书、从什么军呢?”槐年的话里充满了深深的无奈和懊悔。
“国家的事政府的事,谁能看得清说得准?下边的人还不是听上头的令吗?怪不得你,你别那么自责。”
“可我在军统干了这么多年,虽说是执行上面的命令,手上到底沾了不少血,有些事情很惨,成了我心里的带状疱疹,时不时触景生情,心就流血,很难过,就算为了我,咱们离开这儿,台湾的条件不会比上海差,你去了很快就能适应。”
“祖上的根在这儿,家人的坟都在这,每年总要有个人去扫扫墓烧点纸,咱们都走了怎么办?”
又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天色渐渐暗下来,两个儿子早已经午睡起来,在园子里高兴地玩耍。
“饭总要吃的。”翁兰起身准备晚饭,中午的菜饭剩了很多,她把剩下的饭菜热热,重新端上桌子,叫丈夫和两个孩子吃饭,槐年知道这是自己和家人吃的最后一顿晚餐,他强迫自己多吃了些。
夜深了,两人都睡不着,槐年紧紧搂着妻子,生怕他跑了;翁兰说:“我想来想去,你还是走吧,看看情况,出去待一阵子再回来。”说着又流下了眼泪。
“别哭了,我走以后,你在上海人生地不熟的,我不放心;你就带孩子回里庄,那里本乡本土的,也有亲戚们互相照应一下。”
“好。”
“我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也不知搞不搞株连,两个孩子就跟他奶奶改姓蒋吧,省的让人说孩子在台湾还有个当特务的爸,影响他们的前途。”
“好。”
“我一过去就找机会托人带信回来,等这边形势政策明朗了我就回来。”
“好。”
“如果还回不来,就是有什么事了,你就寻个好人家改嫁,别熬着,孩子太小,你一个人太辛苦了。”
“你到那边有什么事?”
“不好说,当年就有人说我通共,要秋后算账。”
“你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槐年想起什么,翻身起来,到箱子里拿出一百块大洋给妻子说:“这些钱给你留下,你带三张嘴回里庄,多近的亲戚也会嫌弃,自己有钱,生活方便点。”
夫妻相对一夜无眠,天刚蒙蒙亮,翁兰就起床了,她和面开始烙饼,麻酱红糖、桂花白糖和椒盐葱花三种馅都烙了一些,槐年说:“坐船最多两三天就到了,吃不了那么多。”
妻子不说话,只是干活;饼烙完,她又拿个小坛子装了满满一坛子咸菜,把口封好,说,“咸菜是自己做的,够咸的,能吃一段时间坏不了。”槐年知道妻子是把不舍和思念烙进饼里、装进坛子里了。
夕阳照在十六铺码头上,码头旁停了大大小小十几艘船,有一艘船在缓缓进港,有一艘开往香港的客货两用船已经起锚,鸣了两声气笛、缓缓驶离码头,船上的人在护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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