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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寡妇正坐在堂屋里抽旱烟,眼前飘着淡淡的灰色烟雾,看到王燕进门,装作不认识的样子,不客气的问:“你找谁?有什么事?”
“我找松年要田契,我家的田不能卖。”
“和尚要钱经也卖。”胡寡妇说。
“表子要钱身也卖!”王燕回了一句。
“你骂人,你给我出去!”胡寡妇用烟袋的铜头使劲敲着桌子,大声说,“松年不在我家,你走!”
“全皇塘的人都知道松年在你家,你们骗光他的钱,骗走他的饭店,现在还想骗走我家的田!”
“那是他乐意,住客栈、吃饭店都要钱,在我家吃住不用花钱吗?”
“逛妓院也花不了那么多钱,你女儿价钱也太贵了。”
“你放屁!蒋松年,你出来管管你老婆,把她赶快轰走,别让她在我家这儿撒泼。”松年开门从东屋走出来,对王燕嚷道:“叫你过两天来,现在来干什么?”
“田不能卖,把田契给我。”王燕伸出手对松年说。
“我要那么多钱干什么?生有七尺之形,死唯一棺之土。”
“还有下半句呢?唯立德扬名可以不朽,你怎么不说?你不要钱,我和孩子还要钱呢?”
“唯立德扬名,要田干什么?”
“要田吃饭,要田念书,要钱行善,有钱使人良善,无钱使人作恶;家有万贯人值万贯,家无一文人不值半文,没钱没钱行吗?”
荆芰从东屋出来,挽住松年的胳膊对王燕说:“男人当家,你在家能做主吗?男人想卖就卖。
王燕鄙视地说:“我和自己的男人说话,你插什么嘴?骨头没有四两重的东西。”
荆芰自取其辱,脸涨得通红,手摇着松年的胳膊说:“你老婆骂人,你不管管吗?”松年脸色铁青,伸手把王燕往门外推说:“我卖田没卖书,人活百年,书传千年,你回去守住书吧。”
王燕手抓住门框喊:“把田契给我。”
胡寡妇上前帮忙把王燕推出门外,哐当一声关上门,插上门栓。
王燕在门外拍着门哭喊着:“松年,你别再吃***了,你照镜子看看,你瘦成什么样子了,你回家吧!”
王燕走后,荆芰问松年:“听留声机还是抽两口?”
“先歇一会儿。”松年走到穿衣镜前,镜中是个骨瘦如柴,目光呆滞的男人,本来紧身的衣服显得宽大,他不敢再看自己怎么变化这么大呢?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师范课堂上先生讲枚乘的《七发》,念到“皓齿峨眉,命曰伐性之斧”,“甘脆肥脓,命曰腐肠之药”时,常有人笑,下了课还以此说笑。有人说:“枚乘说得言之成理,皇帝大多短命,就是贪色多食,饭吃七分饱,房事干得少,才能活得长。”有人说:“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皓齿峨眉甘脆肥脓的诱惑力太大了。”当时没往心里去,现在想来乃字字珠玑,美色***真是厉害呀。如今没法从头再来了,他已经离不开***,不吃***比杀他还难受,这鬼东西怎么这么厉害呢?他恨***,恨水性杨花的女人。肚子又疼起来了,“咕噜咕噜”响,松年又要拉稀了,这是他最近添的新毛病,他急忙抓了两张草纸前往茅缸,蹲下后拉得不多,茅缸臭烘烘的,有苍蝇乱飞,有蛆在爬,有的蛆在粪水里钻来钻去,似乎其乐无穷。松年觉的人生如泉水,从石缝中流出时,是很干净的,再往下流就不一样了,从青草丛中流过的,清澈干净;流入阴沟、流入粪缸,再流出的只能是臭水脏水,是再也干净不了的污水了。
松年卖田回家,胡寡妇没有笑,没有夸奖,也没有忙着去烧菜拿酒,她知道这是老芝麻榨的最后一次油了,离赶松年滚蛋的日子也不远了,她问松年卖了多少钱,听到数字后眉毛一扬,说:“钱卖少了,我去卖,可不只卖这么多钱。”松年不说话,给块银元,其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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