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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贤跟着沈大宝走进牛市,十几排长长的牛栏上,已经系满了牛,水牛最多,有二三百头,苗牛不多,也就十几条,“蒋先生!蒋先生!”蒋贤听见有人叫他,循声看去,是一个三四十岁的瘦高个子男子,脸色憔悴,上身穿蓝布褂子,衣服已经旧得不见了本色,肩头、前胸和双肘有七八个补丁,补丁的布是灰色的,针脚大而歪歪扭扭,一看便知不是女人的手工,下身是条灰裤,两边膝盖也各有一块大补丁,裤脚开了线没有缝,脚上是一双旧布鞋,有黄绿色的污渍,右脚大脚趾灰厚的指甲盖露在外面,头上一顶草帽,旧得发灰,帽顶没有了,露出蓬乱的头发,让人想起树上的鸟窝,蒋先生看看来人,并不认识,他问:“你是——”
“你在外头做官不认识我,你太太认识我,大宝也认识我。”
沈大宝介绍说:“他是牛头陈四方,陈家村人。”
“牛师傅,刚好我家要买条苗牛,帮我们看看。”
“今天苗牛不多,我陪你们看看。”
陈四方陪着二人往里面走,转了两个来回苗牛确实不多,看到的几条也不健壮,蒋贤准备等下个牛市再来看,他和沈大宝往牛市大门口走,陈四方也在后面跟到了大门口,他说:“听说蒋先生家要抱个男孩?”
“你消息灵通啊,是想抱一个。”
“我有四个儿子,给你家一个吧?”
沈大宝说:“我家主人是抱子押子,以后生了儿子,是要还回去的。”
“我知道,有一二年我也省点口粮,孩子也长长见识,过一二年好日子。”
“我回家商量一下,要的话再找你。”蒋贤说。
在回家的路上,蒋贤问沈大宝:“做牛头混成这样子,是他没本事,还是有其他什么事?”
“本事到有,他是老牛头了,看看牛的体型、牙齿、牛角、眼神,便知牛的年岁、体质、体力、脾气好坏,能不能干活,有没有毛病,怀孕的母牛,他看一眼便知怀的是公是母,好多买牛的都找他看,钱赚得不少,只是好吹牛,好喝酒,好赌博,赌钱十次九次输,输光了就借高利贷,还不上就挨打,常被人打得半死,还得花钱治伤,老婆气得没办法,跟着别人跑了,给他扔下四个儿子。”
回到家,蒋贤跟陈蓉说起陈牛头的事,问她:“他说认识你。”
陈蓉一笑说:“村上人说陈牛头会看牛也会看人,我怀安秀时叫他看看是男是女,他听说我姓陈,就跟我套近乎,年前是一家,叫我大姐,其实他的岁数可能比我还大呢。”
“他有四个儿子,想送一个给我们家押子,你看要不要。”
“陈牛头毛病不少,说话也不靠谱,就怕儿子送来了以后送不回去,我想还是抱亲戚家的,或者石墩头王家的也好。”
“他倒很乐意,可以立个字据。”
“他当然很乐意,他自己少养活一个,画把刀有什么用?蛇龙不斗,还是要个门当户对人家的吧。”
次日上午,陈四方领着三岁的小儿子荣根来到蒋贤家,荣根穿着人家送的旧衣服,很不合体,上身短下身长,露着凸起的肚脐,像个小肉瘤,裤子太长,裤脚卷起两道,脚上没有鞋穿打着赤脚,面色蜡黄,单眼皮,塌鼻子,眼角有眼屎,蒋贤有些生气,说:“牛师傅,昨天我跟你说的是回来商量一下,要的话去找你,你怎么就把孩子送来了?”
陈四方有些尴尬,谄笑着说:“家里没人,我带他上街,顺路带来给你家看看,你们要就留下,不要我就带他回去。”
陈蓉在后面楼上教女儿绣花,闻声下楼来了,三个女儿跟在后面,陈四方恭敬的叫了一声“大姐”,让荣根叫姑姑,荣根也不认生,声音清脆的叫“姑姑”,陈蓉上前摸摸荣根的头发,问“你几岁啦?”
“四岁。”
“个子不矮就是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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