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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架在陈冲的脖子上,“陈冲,你可数清楚你犯了多少条军中禁令?”
陈冲木然不语,心中陡然涌起一股恐惧。
军令?
他触犯了军令?
不止一条?
是的,刚南下来到襄阳从军的时候,裴大哥跟他说过,他也背过军令。
但是,那种东西……那种东西!
谁记得住!
“陈冲!”
程鸿厉喝一声,“你究竟有多少颗脑袋可以砍!”
话音落下。
军营内外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唯有冰冷的风吹着破烂不堪的“梁”字大旗,猎猎作响。
每一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惶恐。
林拱直起身,放下环抱的手臂,将长枪握在手中,像个乖宝宝一样站的笔直。
随即发现不对,想要撤回动作,却没能做到,只能苦笑。
邓源张了张嘴,终究一句话没说出来。
其余士卒见状,一个个都放下了吊儿郎当的姿态,默默站成一排排。
气氛凝滞。
反抗?
不可能的。
襄阳非中原,哪怕是中原,都未有过军营之内光天化日反抗上司,妄动刀兵的先例。
那是哗变,是造反,是找死!
他们每一个人,原先就是贼,一窝子的贼,来到襄阳才成为一个兵!
裴新默然不语。
他明白。
此时并非帮陈冲求情的时机。
何况以裴新的见识,程鸿哪怕要杀鸡儆猴立下军威,都断然不能拿陈冲来开刀。
陈冲,是军营五百多士卒的主心骨,若是来的第一天就将其斩首,则其威过甚。
此时肃然的校场便是明证,五百多士卒,一个不少的围成一圈,静待结果。
程鸿杀陈冲。
当然能杀!
杀死之后,五百多士卒并不会造反,但是此一道鸿沟般的芥蒂,必深入人心。
他们不是兵,是贼,是江湖好汉。
此乃重点。
江湖之人重恩义。
并非可以任意换将的正规军。
他们并不会说你杀了我们兄弟,继而给我们施恩,我们就要对你死心塌地。
裴新同样明白,为人主当恩威并施,跟随萧泽数年,他看明白许多事情。
程鸿并不是一个蠢人。
“陈冲,你有何话说?”
程鸿冷厉,宛如催命符的声音传来,陈冲的脸色从涨红成为惨白,逐渐失去血色。
少年人最容易热血上头。
如今他的热血散去,心底升出的是浓郁的恐惧和强烈的不甘。中文網
恐惧。
因为程鸿真的会杀他!
他是一个没有编制没有官职,低贱卑微的贼兵,但程鸿是洪泽都尉!
不甘心。
则是猛然想起当年他被山贼掳走,若非裴新救下性命,此时坟头草……
不,是早成为野外枯骨,孤魂野鬼了!
他自来襄阳日日操练武艺,是为了出人头地,掌控命运,但是如今,蹉跎多年还是功亏一篑吗?
噗通!
陈冲双膝一软。
趴倒在地。
用复杂的眼神看了眼裴新,有自责,有抱歉,有不甘,有遗憾,还有释然。
继而埋下头颅,等待程鸿的审判。
校场内,寂静无声。
隆隆的雷声传来,又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