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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垂垂老矣的身体却是在清楚地告诉我,这辈子是真的要走到头了。
值得庆幸的是,那一天到来之时,姐姐的身体依旧十分硬朗,还能拎着扫帚把几个已经要当爷爷的孩子揍的嗷嗷大叫。
我坐在摇椅上,一时间还以为自己是在唐家村。
回想过往,我深觉自己十分幸运,竟是能在什么都不会情况下,在那样可怕的岁月中活下来。
在失去家人且终生未嫁的情况下,竟是还能拥有这般浓烈的亲情,有能护我一世的长姐,有孝顺的晚辈,还有一身的荣誉。
要说这个家唯一缺少,便是男主人了,虽然姐姐与我也同样能撑起这个家,但我们都知道,在羽儿心中,妹妹的死亡和父亲的杳无音讯一直是他不愿意提及的憾事。
即便后来我们给羽儿的父亲立了个衣冠冢,但这孩子心里一直觉得自己的父亲还活着,说不准就在那座岛屿上。
唯有我与姐姐知道,那个名为方涛的男人,早就死了,死在战场上,死在了内战的最后一役,死在那场羽儿立了特等功的战役上。
这件事目前除了我和姐姐外,只有少数人知道。
每每响起此时,我都不胜唏嘘,更加感慨天意弄人。
既然让这一家人都活过了倭寇的侵略,活过了内战最激烈的那些年,为何要在那最后一役,让父子对上。
这边罢了,竟还让羽儿带领的炮兵团将方涛所在的指挥中心炸毁,天知道,当我和姐姐从幸存人员的口中听到“方涛”这个名字时有多诧异。
彼时,我和姐姐只以为这又是同名同姓之人,可他身边幸存的部下赫然是姐姐的同乡。
那名同乡说,方涛一直让人探听家中父亲和妻儿的消息。
他说,将倭寇赶走后,他们还特地回去了一趟,却只看到村里密密麻麻的坟包。
他说,方涛看到地窖里的鲜血时,站都站不稳。
他还说,方涛一直将一家人的合照带在身上,时不时便要拿出来看看。
可,还没等他们细细打听,内战便打响了,他们一路打一路退,慢慢地,离家越来越远。
最后,不想离开的方涛主动请缨留下战斗,他是抱着死也要死在这片土地的心留下,甚至于他们还怀着侥幸的心,想着要是被俘虏了,说不准还有回家的机会,可……
就是差了那么一步,谁也没想到的,他们竟是能碰上实力那般强的炮兵营,指挥中心被炸成了一片废墟,里面的长官更是无一生还。
那一天,姐姐拿着那张沉默了许久,而后才轻轻说了句:这件事不要让羽儿知道。
组织上知道这个情况后,亦是摁下不提。
再后来,姐姐就给羽儿的父亲立了衣冠冢,那一天,已经一身军功的羽儿默默红了眼眶。
我曾问过姐姐,为什么要这么做,不如就让那孩子怀着父亲还在的期望。
姐姐说:就是因为要给孩子留一个期望,所以才要立衣冠冢。
因为没有看见尸体,所以不死心,但我立了衣冠冢,他便觉得我可能是收到了什么确切的消息。
自然不敢轻举妄动,心中便会只想着,等那个岛屿归来后,还能与父亲重逢。
那个孩子,在亲情上一直是执拗且胆怯呢。
事实也证明,姐姐的决定十分正确,那个孩子确实不敢再积极寻找父亲的消息。
而这件事情,也一直瞒得死死的,在我死之前,也并为被泄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