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霜栖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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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弹开的巨蚌壳内，寒冽的光芒自层层纳光的黑色中挣出重围，与倾泻下来的月光浑融一体，既如清水漫塘面般舒缓、从容，又似白莲脱淤始出，焕焕然初冰释。

    陈欺霜抬眼看周钰恒，见周钰恒鼓励似的点头、微笑，这才伸指轻触剑鞘上面错镂的游鱼傍月，“叮——”，游鱼倏地“活”了，剑身亦隔鞘嗡呜回应，好似连连邀约催促，欢快又欢欣。

    陈欺霜久久的凝视，隔着奢望，想再伸手触摸，又有所顾虑的收了手。孩子似的眼巴巴望着、痴痴的笑着：“它好像很喜欢我呢。”

    若依照想象中千百次的推演：月辉夤缘，花雨演漾，桂香幂幂，柔风涟涟，他露出或开心或感动或羞涩的笑脸，认真道谢道：“谢谢，我很喜欢……”他则借他双手捧剑无暇推拒之机，趁虚直入，先浅吻轻啄，后深吻痴缠……

    如今看来，什么花前月下、相偎相依，竟都成了对最美好、最清澈、最纯真、最无杂念……的笑容的亵渎。

    不太对。感觉很不好。好像……我很龌龊。龌龊又猥琐。是个流氓。

    罢了。周钰恒深深叹气，重又笑道：“栖月。它的名字。”他握剑平送至陈欺霜的面前，期待的道，“□□看看喜不喜欢。它一定是喜欢你的——像我一样。”

    陈欺霜反而被吓了一大跳。他从低声嘀咕中不由自主的念出声音来：“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啧后面我忘了，内容太多，记混了……”

    “什么记混了？这柄剑，你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是我不能收。”

    “为什么？”

    “我有‘傲雪"和‘灭影"已经足够了。”

    “我听说你并未带‘傲雪"在身侧。”周钰恒的笑容变得很苦涩，“‘栖月"送你——暂作防身之用。待你取回‘傲雪"、待我替你取来‘傲雪"之后，再替换掉‘栖月"，也不迟。”

    “不是你不要误会。我很感谢你。”陈欺霜推回“栖月”，闭紧双眼，向周钰恒颊侧凑近……

    “我知道表达谢意的正确方式了。”巨大的蚌匣不知不觉中脱手，“咣咚”坠地，两人同时“哇”了一声。

    “砸伤你脚了？”陈欺霜低头，猛抬起，凑巧将同样低下头的人撞了出去；“你没事吧？”他忙伸手拉他，不知怎的踢中蚌匣，一个趔趄，把勉强刚站稳的人又推了出去；“对不起对不起。”他一边道歉一边再次伸手拉人，指尖相碰，手一烫，往后一缩，将撑身搭手的人，晃了个仰倒；“我没想到……”又绊了一跤，合身摔撞下去，撞得二度撑坐起身的人正搂了个满怀，后脑勺砸地，嗡嗡嗡嗡，余鸣不减……

    一阵狼藉，尘喧过后，两个人，一个捂住了嘴唇，一个抱紧了脑壳，都指着对方，忍俊不禁的哈哈哈哈了起来。

    “我没想到我会笨手笨脚的。不知道怎么突然间这样了。”

    “我也没想到。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如此的笨拙。笨拙却可爱。”周钰恒弯唇浅笑，“嘶——”疼得吸气，仍要哈哈笑，“我现在是，脚趾疼，下巴疼，胸肋疼，后背疼，后脑勺疼……已经分不清哪处最疼了。哎呀，我好惨，嘶——”

    “我看看。”陈欺霜爬了过来。他紧张的抬手，想触碰。但在离周钰恒嘴唇极近的地方，蓦地又收手了，“磕破了。出血了。对不起，是我的错……”

    他箍住他，不许他离开：“这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最重要的事情是，在这之前，你想对我做些什么？”

    他低头，摇头：“没有。没想做什么。我找找，我应该带了止血药。”

    “不对。我猜你……”吞进尾音，中和沉默。两人同陷旋涡，唯余唇舌间的交错低喘和抵死缠绵。

    “你想对我做坏事。”许久过后，他轻喘着打趣他，又补充道，“刚好，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