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提示:为防止内容获取不全,请勿使用浏览器阅读模式。
交握着,低着头,目光所及之处,便只有韩博脚上穿着的草履。
韩博将油灯放在一旁的小茶几上,在江冲身边坐下,看着他在灯火映照下蜡黄憔悴的侧脸,轻声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聚散离合,本就是常事。你我这些年彼此交付过真心,即便日后分开了,也没什么可遗憾的,又何必特意追来,反倒让旁人看了笑话。”
江冲沉默不语,若有所思。
“我这个人一向没什么大志向,***厚禄于我无用,所以我打算三年孝期结束后,像从前那样游山玩水,走走停停。”韩博释然一笑,故作洒脱道,“当然,我不会再刻意避着你,若还能有幸相逢,到时候我请你喝酒。”
江冲哂然:“那我呢?你将自己想的这样周全,可曾为我考虑过?”
韩博艰难道:“你自做你的侯爷,不必心存愧疚,毕竟是我欺瞒在先,错不在你。”
“错不在我?”江冲很想这样反问,数月以来积攒的情绪如洪水般在胸中来回奔涌,仿佛下一瞬就要冲破皮囊的束缚迸发出来。
可他没有。
他只是疲惫地将脸埋进掌心,闷声道:“有个问题,曾困扰我许久——世间死于非命的人不计其数,我既不是什么经天纬地的大人物,也没遇上什么千古奇冤惨绝人寰之事,当初的下场纯属自作孽不可活,可为何重生的不是别人,而是我?直到那天你告诉我真相,方才让我明白,别人哪有我罪孽深重。崇阳军、武帝和驸马两代人的心血、大梁半壁江山、数以百万性命,全都毁在我手里,千刀万剐不足以抵消一二,我怎么还有脸活在这世上?”
“仲卿?”韩博忽然意识到江冲的想法和他预计的不太一样。
“最可笑的是,当初我还想着有朝一日平定安伮,我就再也不欠朝廷、不欠天下人的,就能跟你平平淡淡过安生日子……”江冲自嘲地笑了一下,自顾自地说着让韩博心惊肉跳的话,“如今一切皆成泡影不说,连你都不要我了,那我……也没什么可牵挂的了。”
说着,他转头看向韩博,目光哀痛而眷恋,“你好生珍重,以后若有难处,可以找我四弟。”
言罢,江冲深深地看了韩博一眼,像是在做无声的告别,随即收回视线,点点头,起身往外走,每走一步就在心里数一个数,等他数到三的时候,韩博开口了:
“仲卿!”
江冲唇角微微向上勾起,一个沉重的笑容浮现在他下半张脸上,随即又很快消逝,短暂得像是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