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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时候,他看到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菜——红烧肉油亮亮的,炸带鱼金黄酥脆,白菜豆腐汤清清爽爽,还有一盘他爱吃的凉拌海蜇皮。窗外,青岛冬日的暮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噼里啪啦的。
张家栋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哗地涌出来,浇在他的手上。他弯下腰,捧了一捧水泼在脸上,温热的水浸润着被冬日的冷风和室内的暖气交替侵袭了一整天的皮肤,带来一阵短暂的舒适感。
他直起身,伸手去拿挂在墙上的毛巾,擦脸的瞬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镜子里的自己——他不禁愣了一下。
镜子里那个人,眼窝微陷,眼底带着一圈淡青色的阴影,颧骨比去上海之前似乎更加突出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疲惫而憔悴。他拿着毛巾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一个舒展的表情,又用指腹按了按眼角那片青影,轻轻叹了口气,才放下毛巾,整理了一下衣领,推门走了出去。
饭桌上已经坐得满满当当了。一张老式的八仙桌摆在客厅正中央,暖黄色的灯光笼着满桌子的菜,油亮亮的红烧肉码在白瓷碗里,金黄酥脆的炸带鱼摆在竹编的盘子里,白菜豆腐汤冒着袅袅的白气,凉拌海蜇皮在碟子里泛着莹润的光泽——带着青岛人家特有的、简单而丰足的过节气氛。
小夏抱着小向阳坐在靠里的位置,正低头给孩子系围兜,小向阳手里攥着一只小勺子,在桌沿上敲得叮叮当当响,被妈妈轻轻按住了手。岳母在给大家盛饭,叶子灵坐在桌角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饭,手里握着筷子,却没有动,像是在想着什么心事。
叶伟东坐在主位上,等到大家都坐定了,端起面前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热水,放下,语气平稳地开口,带着一种知识分子家庭特有的关切方式:“家栋啊,最近厂里的工作怎么样?我前几天看报纸,说今年春晚的节目初审名单已经出来了——咱们夏朵又有节目上了春晚?”
他说着,脸上带着一种掩不住的欣慰和骄傲:“这在咱们平县,可真是头一份的荣耀。听说有个叫张蔷的姑娘要在零点前压轴唱歌,还有陈佩斯和朱时茂的小品——都是咱们夏朵赞助的吧?”
张家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自己碗里,笑了笑,语气轻快而自然:“对,爸,节目都定下来了。张蔷那首《爱你在心口难开》初审过了,黄导很满意,已经把压轴的位置定下来了。佩斯和时茂的节目也顺利通过了。”
他说得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一切都顺风顺水的事情。关于那批假货的投诉、关于飞达在广州那边的暗线、关于林主任递到台里的举报信、关于必须在除夕之前给黄导一个交代的五天期限——这些事情他一个字都没有提。
叶伟东听得连连点头,脸上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高兴:“好啊,好啊。一个县城的小厂子,能走到这一步,不容易。你们这一代人,赶上了好时候,只要踏踏实实干,总能干出一番天地来。”他又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问道,“对了,我听说今年厂里的效益不错,工人的年终奖都翻倍了?”
“是,翻了。”张家栋点了点头,低头夹了一筷子白菜豆腐,声音尽量保持着轻快,“厂里的大伙儿辛苦了一年,过年了总得让大家过个好年。”
桌对面的叶子灵一直低着头,没怎么说话,筷子夹着碗里的一粒米饭,拨来拨去,却没有往嘴里送。她抬起头,看了张家栋一眼,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目光又在岳父岳母和小夏脸上扫了一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又低下头,默默地拨着碗里的饭。
小夏注意到了妹妹的异样,往她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轻声问了一句:“子灵,怎么了?是不是今天的菜不合胃口?”
叶子灵被姐姐这么一问,手里的筷子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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