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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张了张,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的目光落在老胡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老的脸上,落在他那双布满老茧、指缝里还夹着线头的手上——这双手,她太熟悉了。这双手给孩子们缝过衣裳,给她掖过被角,给这个家挣过一分一厘的辛苦钱。
可现在,这双手告诉她,它们拿过不该拿的东西……
她蹲在那里,像是一尊被冻住的雕像,过了很久很久,才慢慢地站起身来。她没有站稳,身子晃了一下,连忙扶住了床沿。她走到桌边,背对着老胡站了好一会儿,肩膀微微起伏着,像是在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屋子里安静了许久,只有墙上那口老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终于,她开口了,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抑着的颤抖:“老胡……这个事情,要是厂里知道了——会开除你的。你知道的。”
老胡没有回答。他当然知道。
她转过身来,眼眶已经红了,但没有让泪水掉下来,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急切:“现在家里是什么情况,你不是不知道。我的病还没好利索,每个月还要吃药;孩子们的学费才刚刚凑够下学期的;要是你被开除了——咱们这个家,就真的塌了。”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了,却还是强撑着把话说完:“你不能去说……你不能去。”老胡坐在床沿上,听着她那带着哽咽的声音,沉默了很久。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目光在那一道道深深浅浅的伤痕和线头碎屑之间缓缓移动着。
半晌,他缓缓抬起头来,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已经做下了决定的、沉甸甸的分量:“我要是不去说清楚——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他握紧了拳头,目光落在墙角那只木箱子上——那里,藏着他用那些图纸换来的钱:“钱是好东西……我知道。可我这几天,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我一闭眼,就想到于大姐教我手艺时候的样子,想到孙副厂长逢年过节来家里送困难补助,想到今天上午张厂长站在车间里,跟大伙儿说"只要咱们一条心,夏朵就倒不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住了,停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厂里的人,一个个都在那儿拼命把夏朵往前推。可我呢?我躲在暗处,一剪子一剪子地往夏朵的根上剪。”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笃定:“我不能再干了。厂里要是开除我,我认。但要是不去说清楚——我一辈子都没脸见他们。”
妻子站在桌边,背对着他,肩膀剧烈地起伏了几下,终于没有再说出任何反驳的话来。她只是低着头,抬起手,用袖子默默地擦了一下眼角。那一下擦得很轻很快,像是怕被人看到一样。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在昏黄的灯光下,偷偷地抹着眼泪,肩膀微微耸动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