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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那些债还没还清呢。
他每个月发下来的工资,一大半都拿去还债了,剩下的紧巴巴地撑着家里五口人的吃喝拉撒。一块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每次路过厂门口那个卖糖葫芦的小贩,他都要低着头快步走过去,不敢多看——不是不想给孩子们买,是兜里实在挤不出那份闲钱。
他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堵得慌。像是一块泡了水的棉花,慢慢地、慢慢地胀大,塞在他的胸口,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低头又咬了一口窝窝头,慢慢地嚼着,像是要把那股堵在胸口的东西和着玉米面一起咽下去。
他爱人看出了他那一瞬间的沉默,连忙放下手里的锅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在桌边坐下,语气里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开朗:“五块钱是吧?没事儿,妈这儿有。”
她说着,伸手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包,一层一层地打开,露出里面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毛票和几枚硬币。她数了数,抽出几张递到大儿子手里,又把手帕重新包好,塞回口袋里,语气轻快地说:“这阵子我给隔壁街上那家绣花厂帮了点工,绣了几条枕套和被面,赚了几块钱。正好够交书本费的。”
大儿子接过那几张还带着他母亲体温的毛票,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他母亲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消瘦的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来,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把那几张毛票小心翼翼地夹进了课本里。
老胡坐在一旁,手里握着那只温热的搪瓷缸子,目光落在他爱人那张故作轻松的脸上,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他太了解自己的女人了。她从来不会在他面前说苦说累,更不会主动提家里欠了多少钱、日子有多难熬。她只会默默地把活儿干了,把钱省出来,在孩子们面前撑起一副“没事儿,妈有办法”的模样。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已经被他捏得有些变形的窝窝头,咽了一口唾沫,却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噎得慌。
他想起今天傍晚,在车间工具柜前,他伸手去拿那卷灰色布料时,脑子里闪过的那个念头——对方承诺给他的那笔钱,能还清家里所有的债,还能让他爱人不再熬夜给人绣花绣到手抬不起来,还能给孩子们买几件新衣服、吃几顿像样的肉。
他当时拒绝了那个念头,把它摁了下去,又把布料放回了柜子里。可后来——他又把它拿了出来。
他原本以为之前干过的那一笔,已经不用再靠着卖他们厂里的图样儿,来换这些昧心钱了,可是现在看来……
那张卷边的课本里夹着的五块钱书本费,妻子手上缠了又缠的胶布,筒子楼走廊里永远弥漫着的那股子挥之不去的煤烟味儿,还有孩子们挤在一张破竹床上、盖着打补丁棉袄入睡的画面——这些东西像是一根一根的针,扎在他心口上,让他感觉自己喘不过气来。
他把窝头放在桌上,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站起身来。
他爱人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愣,抬起头来看着他:“怎么了?吃饱了?”
老胡没有回答。他走到桌角的条凳旁,弯腰抓起那个灰色布包,夹在腋下,转身就往门口走。
“哎——你上哪儿去?”他爱人放下手里的针线,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和担忧,“这么晚了,你还出去?”
大儿子也抬起头来,手里攥着笔,困惑地看着他:“爸?”
老胡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像是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了几个含混的字眼:“没事……出去有点事。你们先睡,不用等我。”
然后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走廊里的冷风迎面扑来,吹得他一个激灵。筒子楼的楼道里黑漆漆的,只有拐角处那盏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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