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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栋这话一出，王台长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中，一动也不动，像被点了穴似的。
他那张见惯了各种场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近乎茫然的错愕表情。他不是没想过张家栋会答应，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答应得这么痛快，连一句“我回去跟厂里商量商量”都没说，就直接拍了板。
上海台的陈主任更是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戴回去，仿佛想通过这个动作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广东台的刘副台长原本双手抱在胸前、一副冷眼旁观的姿态，此刻也不自觉地放下了手臂，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直直地盯着张家栋，像是在审视这个年轻人到底是真有底气，还是年轻气盛不知道天高地厚。
就连身为版权方的何主任端着茶杯的手也停住了。他那张香港商人惯有的、礼貌而克制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的表情既不是惊讶也不是怀疑，而是欣赏。
他见过太多谈合作时讨价还价、反复拉扯的场面，却很少见到一个内地企业的负责人，能在五十多万的数目面前，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就点头。
这样的寂静足足有五六秒钟，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几位地方台的代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写满了同一种情绪——五十万啊！那可是五十万！是五十九集电视剧的引进费加上译制费、后期制作费，前前后后将近五六十万的巨款。
在1985年，这笔钱足够在北京三环内买下好几套四合院，足够一个效益好的国营大厂发全厂工人一整年的工资。
而这个穿着一件半旧蓝色工装外套的年轻人，就这么云淡风轻地说了两个字——“投了”？
最后还是刘晓庆打破了这阵沉默。
她轻咳了一声，站起身来，端起茶壶给自己添了杯茶，又给张家栋面前的空杯也斟上，动作不紧不慢。
然后她放下茶壶，目光带着一丝既欣赏又带着几分试探的笑意，看向张家栋：“张厂长，说实话——我虽然在王台长面前推荐了您，但我还真没想到，您能答应得这么痛快。”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这部《射雕英雄传》的剧本您还没看过吧？具体的引进方案、广告投放的形式和时间安排，咱们也还没正式谈过，您就这么一口答应下来了？”
她的言外之意很清楚：五十多万不是小数目，你连货都没看清楚就点头了，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桌对面的几位台长也纷纷点头，目光里带着同样的疑虑。
面对众人的质疑，张家栋却只是笑了笑。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刘晓庆刚给他斟的那杯茶，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在会议桌上缓缓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王台长脸上，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王台长，几位领导——我张家栋虽然年轻，但做生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这人有个习惯——信人，就不疑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几位台长都是在这个行业里摸爬滚打了十几二十年的老前辈，你们的眼光，我信得过。你们既然愿意坐下来谈这部戏的引进，那就说明这部戏的质量，你们心里是有底的。至于具体的合作方案，咱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聊，细水长流地谈。但大方向，我今天就可以拍板。”
他目光转向王台长，语气里带着一种商人的坦诚：“再说了，王台长能坐在这儿，说明他已经认可了这个思路。我这人做事有个原则：既然要合作，就别磨磨唧唧的。你信我，我就信你。你把路铺好了，我张家栋就敢沿着这条路走下去。”
这番话说完，王台长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这才缓缓地、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目光里那一丝残留的疑虑，终于彻底消散了。
他端起茶杯，朝张家栋的方向举了举，语气里带着一种相见恨晚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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