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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家栋和郑导上了车,小马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离工人体育场。
车里安静了好一会儿,郑导才终于忍不住开口:“家栋啊,你刚才那些话——说得可太大胆了。”
他靠在座椅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语气里带着一种事后回味的后怕:“你想想,黄导为了今年的春晚,从去年年底就开始筹备,光是这个四面台的方案,前前后后开了不下十几次会。场地从演播室改成工人体育场,光是场馆租赁、舞台搭建、设备采购——这笔投入,少说也得好几百万。这是多大的手笔?多大胆的创意?”
他转过头,看着张家栋,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你好不容易才跟黄导搭上线,人家对咱们夏朵也支持、也信任——结果你一见面,就把人家最得意的大手笔给全盘否定了。我怕……我怕黄导会觉得咱们越权,觉得咱们一个县合作社的厂长,凭什么对春晚的总导演指手画脚?”
张家栋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座椅上,目光望着车窗外渐行渐远的工人体育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老郑,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刚才我在跟黄导说话的时候,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
郑导微微一怔:“观察什么?”
“他一直都没有说话,是最好的回答。”张家栋转过头,看向郑导,“黄导是什么人?他是春晚总导演,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如果他觉得我刚才那番话完全是外行瞎说、不值一驳,他会当场笑一笑敷衍过去——他不会向这样选择沉默。”
他思索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可他沉默了好几秒。那几秒钟里,他脸上的表情,不是生气,也不是不耐烦——是在思考。他嘴上没有说,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他至少把我那番话,听进去了几分。”
张家栋的目光在车窗外的风景上停留了片刻,又补了一句:“即便他没有完全听进去,经我这么一提醒,他在后续的筹备中,至少也会多考虑一些那些风险。哪怕他最后依然决定按原计划走——但心里有了这根弦,真到出了问题的时候,也不至于措手不及。”
郑导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释然:“你说得也有道理。黄导这人,虽然主意正,但也不是听不进意见的人。去年《吃面条》终审的时候,要不是陈佩斯和朱时茂现场表演打动了他,再加上陈光耀老爷子的面子——咱们那个节目还真不一定能过。说明他不是那种一根筋走到黑的人……”
张家栋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一种对前辈艺术家的敬重:“我认可黄导的为人。能在那个位置上坐稳的人,不可能是个听不进意见的莽汉。他只是心气儿高,想在今年的春晚上搞个大突破——这种心情,咱们也能理解。但正因为他是个有经验、有阅历的老导演,他更不可能不考虑演出可能面临的风险。”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沉稳的笃定:“他这会儿嘴上没表态,但我相信,他那脑子里一定已经开始转起来了——工人体育场那么大,冬天又是北京最冷的季节,万一赶上刮风下雪,演员在台上冻得说不出话,设备出故障……这些事儿,他心里不可能没数。只是他作为总导演,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能轻易松这个口。咱们把话递到了,剩下的,就看他自己的权衡了。”
郑导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车子沿着东二环缓缓驶出,窗外的天色却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
张家栋抬眼望去,只见天际线上不知何时堆积起一层层厚厚的灰云,像一床沉重的棉被,缓缓压向北京城的上空。
风也渐渐大了,卷起地面上的枯叶和尘土,打着旋儿从车窗外掠过。路上的行人都裹紧了棉袄,缩着脖子加快了脚步。空气中隐隐透出一股湿润而清冷的气息——那是雪的味道。
“怕是要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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