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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老林刚踏进军子家这个用猪圈改的实验室时,心里是带着七分同情、三分敷衍的。
一个农村小伙,用砖头、废铁和捡来的碎煤,就想挑战汽车玻璃?这在他这个国营大厂科长看来,几乎是无稽之谈。他答应来看看,多半是出于对复员军人的照顾,以及内心深处对厂里滞销库存的一丝不甘——万一,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呢?
然而,当军子当着他的面,用那台哮喘似的旧鼓风机,把那几块窗玻璃边角料烧红、转移、任其在自制的铁架上缓缓弯曲时,老林心里那点敷衍和怀疑,就像被窑火烤化的冰,迅速消融了。
他亲眼看着通红的玻璃在重力的牵引下,顺从地趴出了一个不小的弧度。
虽然那弧度歪歪扭扭,表面坑洼,边缘也像狗啃过一样,但它确实从一块平板,变成了有曲面的玻璃!
这过程,与他所知的、厂里技术科讨论过的热弯成型的原理,在本质上竟如此相似!
只是人家用精密电炉和液压机,这里用土窑和地心引力。
“自然冷却……对,不能急,一急就炸,或者留下内应力。”
老林喃喃自语,像是在对军子说,又像是在梳理自己脑海里的知识。他想起厂里老师傅们闲聊时提过,玻璃退火是关键,冷却快了不行,慢了也不行。
军子依言住手,和弟弟建国一起,屏住呼吸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块玻璃终于彻底冷却,呈现出一种略带浑浊、但已定型的模样。
军子小心翼翼地将它取下来,递给老林。老林接过来,入手沉甸甸的,还残留着余温。他走到门口光亮处,将这块新出炉的作品”,与军子之前做的几块,以及那块珍贵的原装碎玻璃并排放在一起。
这一比,老林心头的兴奋又添了几分。
“你看,”他指着最早做的两块,那弧度生硬,表面扭曲得厉害,“这两块,明显是加热没掌握好,要么没烧透,要么烧过了,趴下去的时候乱七八糟。”他又指向刚才做好的这块,“这一块,虽然离好用还差得远,但弧度明显顺了一些,最凹的地方基本对上了原装玻璃的曲率中心,厚度也比之前均匀了点。边缘虽然还是有些毛糙,但大致的形状已经完全出来了!”
他抬起头,看向一脸紧张又期待的军子,目光里已没有了最初的轻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璞玉般的惊喜:“建军同志,你这不是瞎鼓捣。你每一次点火,每一次调整铁架子的弯度,甚至每次加煤的多少,都在往正确的方向上靠!你在用最笨的办法,在验证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军子听到这评价,黝黑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眼神也更加明亮:“林科长,您是说……我这路子,没走错?”
“路子绝对没错!”老林肯定道,手指点着那几块自制品,“加热软化,依托模具成型,自然冷却定形——这就是汽车曲面玻璃制造的底层逻辑之一。区别只在于,人家用可控的温度、精密的模具、科学的压力,而你,靠的是经验、手感,还有这玻璃自己想趴下去的那股劲儿。”
他越说越觉得不可思议,也越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在没有理论指导、没有设备支持的条件下,仅凭一块破碎的样品和一股子钻劲,竟然能摸到如此高技术门槛的边,而且每一次试验都能看到肉眼可见的改进。
这种学习能力和动手天赋,在他们厂里那些按部就班的年轻技术员身上,都不多见。
“不过,”老林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你也看到了,你现在这个方案的问题一大堆。弧度不准、厚薄不均、表面有坑、边缘锋利……这些都还是外观问题。更关键的是强度、透光率、抗冲击能力,这些内在性能,你这土办法目前根本没法保证。真要往车上装,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军子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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