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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狗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村里的。
那条土路他走了无数回，闭着眼都能摸回家。可今天这条路显得格外长，长得走不到头。他骑着那辆凤凰牌，车头晃晃悠悠的，好几次差点栽进路边的沟里。老孙头的牛车早就被他甩在后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
太阳开始偏西了，暮色一点一点漫上来。
村口的老槐树越来越近，树下聚着一堆人。二狗眯着眼看过去，心里“咯噔”一下——是癞子他们，还有那些跟着他干活的年轻人，二牛、铁蛋，七八个人全在。
他们很明显也看见他了。
“二狗哥回来了！”二牛第一个喊起来，拔腿就往这边跑。后头的人呼啦啦全跟上，脸上都带着笑，眼睛都发着光。
二狗想停住车，可手脚不听使唤，车头一歪，差点连人带车栽进路边的草丛里。他赶紧用脚撑住地，喘着粗气。
“二狗哥！”孙癞子第一个冲到跟前，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咋样？钱拿到了没？”
二狗没吭声。
癞子愣了一下，又往前凑了凑：“二狗哥？那个陈老板给了多少钱？是不是好几百？”
二狗低着头，看着地上那片被车轮碾过的土，不说话。
二牛他们也围上来了，七嘴八舌地问：
“二狗哥，钱呢？”
“听说那个陈老板可有钱了，这回咱是不是发财了？”
“二狗哥，你说要给咱发奖金的……”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杂，像一群苍蝇嗡嗡嗡地围着转。
二狗抬起头，看着这些脸——孙癞子那张谄媚的、二牛那张兴奋的、还有后头那些年轻人的、带着期待和贪婪的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堵了一团烂棉花，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二狗哥？”孙癞子的脸色变了，那笑一点一点收起来，“你咋了？”
二狗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他使劲眨了眨眼，想把那股酸涩憋回去。可越憋越厉害，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开始打转，热辣辣的。
“二狗哥！”孙癞子慌了，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胳膊，“到底咋了？你说句话啊！”
二狗一把甩开他的手。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可声音没出来，眼泪先下来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赵二狗，哭了。
那些年轻人全愣住了。孙癞子愣在原地，二牛张大了嘴，后头那几个互相看着，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二狗蹲下去，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没了……”他闷闷的声音从胳膊里传出来，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全没了……”
孙癞子腿一软，差点也跟着蹲下去：“二狗哥，啥没了？你说清楚啊！”
二狗没抬头，只是抱着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这时候，老孙头的牛车慢悠悠地从土路那头晃过来了。
车轮碾过坑洼，咯吱咯吱响。车上的麻袋原封不动地码着，绳子勒得紧紧的，油布盖得严严实实——跟早上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二牛第一个看见，愣了一下，指着那牛车喊：
“哎？那……那不是咱的货吗？咋又拉回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那辆牛车。
老孙头把车停在人群边上，跳下车辕，看了看蹲在地上的二狗，又看了看那些发愣的年轻人，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蹲到一边抽烟去了。
孙癞子盯着那堆麻袋，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他几步冲到牛车跟前，伸手摸了摸最上头那袋，又回头看着二狗，声音发飘：
“二狗哥……这货……人家没要？”
二狗还蹲在地上，没抬头。
二牛也凑过来，脸涨得通红：“不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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