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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抬起头,问孙癞子:“你刚才说,一床被子多少钱?”
孙癞子愣了一下:“啊?七八百……好的两三千……”
赵二狗又问:“一床被子,得用多少绒?”
孙癞子挠挠头:“这……这我哪知道……”
赵二狗站起来,在仓库里转了两圈,嘴里念念有词。他走到那三袋还没泡的毛跟前,踢了踢,又走回来,盯着那盆绒毛,忽然站住了。
“一斤绒二三十,一床被子少说也得两三斤绒吧?”他掰着手指头算,“那就是……六七十块钱的成本。”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高了起来:“可要是做成被子,能卖上千块,那就是……就是……”
他卡住了,算不明白。
孙癞子也掰着手指头,掰了半天,脸都憋红了,也没算出来。
赵二狗忽然不说话了。
他站在那儿,盯着那盆白花花的绒毛,盯着那三袋堆在墙角的脏毛,盯着那几只泡过毛的铁皮桶。煤油灯的黄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睛里一闪一闪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有点发干:
“他娘的……这玩意儿,原来这么值钱?怪不夏朵那个张家栋,又是给村里修路盖瓦房,又是给他们张家村的人洗脑半夜校呢,原来大头都是让他们夏朵给赚走了!”
孙癞子愣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随即一拍大腿:“二狗哥,你这么一说,我算是明白了!他们夏朵收咱的毛才三毛二一斤,挑出绒来一转手,那就是二三十块!这差价,他妈的比抢还快!”
赵二狗蹲下来,又抓了一把盆里的绒毛,这回没撒手,就那么攥着,攥得紧紧的。绒毛从指缝间挤出来,软软的,却像攥着一把碎银子。
“张家栋,”他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在村里当活菩萨,修路盖房办学堂,名声赚足了,钱也没少赚。里子面子全让他占了。”
孙癞子连连点头:“怪不得他那么大方,原来羊毛出在羊身上!”
赵二狗把那把绒毛往盆里一摔,站起来,转身走到那三袋还没泡的毛跟前,拍了拍最上面那袋,尘土扑起来,在煤油灯的光柱里打着旋。
“癞子,”他头也不回,“今晚别睡了。”
孙癞子愣了一下:“啊?”
赵二狗转过身,眼睛在昏黄的灯光里亮得吓人:
“把这几袋全泡上,全挑出来。趁热打铁,先把这波钱挣到手。”
他走到那几桶泡过毛的药水跟前,探头往里看了看:“这桶还能用,再泡一袋。”
孙癞子有点发怵:“二狗哥,这大半夜的……”
“大半夜怎么了?”赵二狗瞪他一眼,“早一天弄出来,早一天换成钱。等钱到手了,你爱睡多久睡多久。”
孙癞子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吭声,撸起袖子就去搬麻袋。
铁蛋站在后头,没有动。
赵二狗扭头看他:“铁蛋,愣着干啥?”
铁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慢慢走过来,弯下腰,帮着孙癞子把那袋毛拖到桶边。
三个人又忙活起来。解麻袋的,抓毛的,往桶里扔的。脏毛一团一团扔进药水里,“噗通”“噗通”的水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刺耳。
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墙上,晃来晃去。
就这么忙了一晚上,等到了东方的天空都开始发白了,鸡也叫了三遍这才总算是把都有的鸭绒都选了出来。
旧库房地上摆着三只破盆,每只盆里都堆着白花花的绒毛。三盆加在一起,足足有五六斤的样子,蓬松松的,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白。
赵二狗蹲在那儿,盯着那三盆绒毛,眼睛都直了。
“癞子,”他开口,声音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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