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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扶着麻袋,小跑着跟了一段,实在跑不动了,就扒着后座,让车拖着走,鞋底在土路上蹭出两道歪歪扭扭的印子。
天越来越暗,蚊子一群一群扑上来,往脸上、脖子上、露出的胳膊上叮。孙癞子一边跑一边拍,拍得满手是血,嘴里骂骂咧咧。
赵二狗闷头骑车,一声不吭。
等望见张家村那片新厂房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厂房门口亮着灯,白惨惨的灯光照出一片空地。几个人影进进出出,大概是下工的工人。赵二狗把车刹住,单脚撑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褂子湿透了,贴在脊梁上,汗顺着脖子往下淌。
孙癞子一屁股坐在地上,腿都伸不直了,喘得像条被扔上岸的鱼:“二狗哥……我、我不行了……这辈子没走过这么多路……”
铁蛋靠着车后座,没吭声,也是满头满脸的汗。
赵二狗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把车蹬子踢开,骂了一句:
“他奶奶的,今儿来回八九十里地!两条腿都快磨没了!赶紧的,看看这边库房还有没有管事的人在!”
孙癞子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跟着赵二狗往厂房门口走。铁蛋落在后头,推着那辆快散架的破自行车,车后座的三袋鸭毛在黑夜里晃荡。
厂房门口亮着灯,白惨惨的灯光照出一片空地。几间库房的门都关着,窗户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
赵二狗挨个拍了拍门,没人应。
“操。”他又骂了一句,一脚踢在门板上,踢得门板闷响一声,震下来几缕灰。
孙癞子凑过来,缩着脖子往四周张望:“二狗哥,咋整?这人都下班了,咱这毛往哪儿送?”
赵二狗没理他,站在那儿喘粗气。
折腾一天了,腿都快断了,结果扑了个空。
正烦着,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压低的说话声,叽叽喳喳的,像是一群人。
三个人同时扭头望去。
只见村口那条土路上,三三两两的人正往这边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手里都拿着东西——有的抱着书本,有的夹着本子,还有的边走边翻着手里的小册子。他们走得急急忙忙,像是赶着去什么地方。
“这大晚上的,这帮人都干啥去?”孙癞子伸长脖子瞅着。
那群人从他们身边经过,没人多看他们一眼,只顾着往前赶。其中一个年轻媳妇怀里抱着个识字本,本子封面上印着鲜红的五角星,边走边跟旁边的人念叨:“快点快点,去晚了又没位置了,只能站后头听。”
旁边的人应着:“站后头也得去啊,陈老师今天教新字,听漏了明天跟不上。”
他们脚步匆匆,往村头那间亮着灯的大瓦房去了。
孙癞子眼珠子一转,忽然想起来了:“二狗哥,这……这是不是那个夜校?柱子他们不就是在这儿学认字吗?”
赵二狗没吭声,眯着眼看着那群人的背影。
铁蛋站在车后头,也望着那个方向。那间大瓦房亮着灯,窗户透出暖黄的光,在黑夜里特别显眼。
“走,过去瞅瞅。”赵二狗忽然说。
三个人推着车,慢慢往村头走。
那间瓦房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吵吵嚷嚷的。有人在往里挤,有人扒着窗户往里瞅,有人干脆搬了块砖头垫在屁股底下,坐在窗户根底下,把耳朵贴着墙根听。
“不行不行,满了满了!”门口有人嚷嚷,“没报名的不能进,这是规矩!”
几个没挤进去的人唉声叹气地往外退,又不肯走远,就蹲在墙根下,伸着脖子往里瞅。
赵二狗他们根本就没报名,自然进不去。三个人只好站在窗户外面,透过那扇玻璃往里看。
屋里头亮着两盏煤油灯,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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