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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传真技术不光贵，还很落后：传输A4文件需要6-12分钟，常因线路问题中断；机器必须用进口热敏纸，打印时有明显化学气味，字迹易随时间褪色，保存超不过半年；接收方还得有人值守，要先把文件卷在滚筒上，手动拨号建立连接，听着滚筒旋转的嗡鸣声才能完成传输，一旦错过就失效。
而且按当时的要求，所有传真接收后，都得有专人记录。
那天张家栋用的正是的国际电信代办点的那台西门子设备。当文件从滚筒吐出时，值班员特意登记了“外贸经济相关事宜”的事由——这在那年的传真登记簿上，是极为罕见的用途记录。
郑导眯着眼打量热敏纸上泛紫的英文字迹，手指虚点着萨姆超市的logo，早就头大了：“这洋文画得跟符似的，家栋，上面都写的是啥啊？”
张家栋逐行翻译：“他们要玻璃瓶模具的散热系数参数……”说着突然冷笑，“连熔炉温度曲线都要，这哪是商标纠纷，分明是想套工艺机密。”
郑导皱着眉不解：“他们跟咱们扯专利的事，要这些技术细节干啥？”
“您这问题问到点子上了，这也是我一直没琢磨透的地方。”张家栋的表情沉了下来，“您想啊，今天本是咱们给他们答复的日子，要是萨姆超市真有实锤证据，哪怕能从原产地那边弄到咱们仿制玻璃瓶的所谓专利证明，他们为啥不直接催咱们答复，再通过美国那边的渠道施压？”
他把热敏纸铺在邮电局的大理石柜台上，指尖重重点在萨姆超市的商标上：“他们攥着所谓"铁证"却不撒手，要么是想压价买配方，要么……那写专利根本站不住脚！”
郑导猛地拍腿：“对！真能告赢，早就让律师那边扑过来了，哪用得着现在这么虚张声势！”
他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语气又焦虑起来：“可史蒂夫能拖多久？万一萨姆今天就要最终答复……”
张家栋镇定地收好传真：“现在能帮咱们破局的，还得看明天会上，王同志帮忙联系的那位顾问怎么说。”转头又安慰道，“史蒂夫那边还能周旋——萨姆要是下架咱们的产品，对他们超市销量也有影响，现在比咱们急的，说不定是萨姆的股东们。”
作为见过些世面的人，张家栋比谁都清楚，那些漂亮国的高管，说到底也是给资本做事的。真要是为了跟县罐头厂较劲影响了公司业绩，他们最先要担心的，反倒是自己的位置能不能保住。
“行，那现在也只能等明天见了顾问，再看情况定了。”
就这样，三人离开邮电局，在附近找了家招待所住下。招待所的房间狭小，墙皮有些斑驳，夜里能听见隔壁房间的收音机声，断断续续飘来几段评书。张家栋翻来覆去没睡好，天没亮就起身，对着窗户把要跟顾问说的话在心里过了好几遍，生怕漏了关键信息。第二天一大早，简单洗漱后，三人揣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直奔王同志说的会议地点。
秋晨的薄雾还没散，空气中带着几分凉意，三人已经站附近的会场门口。张家栋仔细理了理中山装的领口，又把袖口往下扯了扯，想让自己看起来更精神些；郑导反复检查装设计稿的公文包，拉链拉了又开，开了又拉，确认文件没折角才放心；林邵阳则把那页带着化学气味的传真折了四折，紧紧攥在手里，又怕揉皱，小心翼翼塞进内袋，手还在口袋外按了按。
会场门前陆续停了些上海牌轿车和伏尔加，车身上沾着晨露，司机们忙着用抹布擦车窗。穿中山装的工作人员捧着保温杯进出，杯盖碰撞的“叮当”声在安静的晨雾里格外清晰。张家栋把王同志开的介绍信递给门卫，对方戴着老花镜，对着名单逐行核对，手指在纸上慢慢划过，半晌才抬起头，抬手示意：“几位同志请进，会议室在二楼右侧！”
走上二楼，走廊墙壁上挂着几幅宣传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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