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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不止。
等他发泄完了,李锐道:“赵诚就快不行了,他想见你最后一面,你……”
李文博随即挣扎着站了起来,杵着木棍道:“走!”
他匆匆走到队伍中间的一辆独轮车面前,幸存将士都在了,赵诚躺在独轮车上,血淋淋的脑袋上缠着绷带。
脸色苍白,毫无人色,气若游丝。
李文博走上去,握住赵诚的手:“长章我弟,我来了。”
赵诚见了李文博,嘴角微微一咧,算是一个笑容了。
“世子殿下……终于,咳咳,终于等到你了!”
李文博握住赵诚的手腕,见他脉搏微弱至极,就知道无力回天了:“长章我弟,有什么话就说罢,文博听着。”
“世子,跟你打仗……赵诚……不悔。”
这是赵诚的第一句话,李文博无言以对,只能点头。
“长章,在天上……咳咳,在天上,看世子跟大总管收复洛阳!”
李文博泪如雨下,再点头,赵诚张大了嘴,不断的吸气吐气,终于攒够了说第三句话的力气。
“长章的妻儿和七十老父,就交给世子了,我爹……爱吃羊肉,劳烦世子……”
他紧紧攥着李文博的手,却怎么也说不出最后几个字。
忽然,他的手一松。
整个人完全不动了,双眼望着漫天繁星,李文博怆然大哭,依然点了点头,伸手将他的双眼轻轻合上。
在场将士,无不双目通红。
李锐向来阴冷,此时却也眼眶泛红。
赵诚是万年县人士,武学步兵科第六期毕业,毕业之后被兵部分配到左神策军奋威都出任宪兵队校尉,当日大战李文博陷入重围,赵诚拼死营救,这才把李文博抢了出来。
片刻之后,四千多将士继续上路,赵诚还是在独轮车上,李文博把绳子套在肩上,亲自拉车。
待我回家!带我回家。代我回家……
“老弟,坐稳了。”
慈间***战后,伤亡惨重的部队都接到了枢密院的命令,择日撤回长安休整,李文博部就是这些部队之一,一行人默默行进在官道上,皓月当空,漫天繁星,战争却不会停止。
……
郑徽以张全义的名义起草了数十封书信,分别寄往洛阳行营和长安,官军攻势却丝毫没有减弱,杨晟接到信件只是一笑了之,没有李晔允许,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受降。
七月二十六,官军进逼洛阳,驻师定鼎门十里外。
四面楚歌,张全义终于放弃了所有幻想。
是夜,官军发起土工作业,打算用雷管爆破定鼎门,钟灵雪劝阻杨晟道:“洛阳是我朝东京,玄皇帝和则天大圣皇帝曾在这里久居,贸然炸毁定鼎门,恐怕会留骂名於青史。”
杨晟认为很有道理,于是下令停止作业,改用投石机掷火油烧城,钟灵雪又劝阻道:“洛阳皇宫虽然遭于兵祸,但宫殿根本旧址还在,如果不小心烧了上阳宫,也会留骂名啊。”
杨晟虽然是个武夫,却一向好文,素来以文官自居。
为免遗臭万年,杨晟撤销命令。
听着城外和定鼎门一带的震天喊杀声,张全义只是哀声长叹,徘徊庭院中,故作不良计。
一个人在院子里转了大半个时辰,张全义回到家去,上堂叩拜母亲刘氏道:“今晚大风,十面埋伏,儿死期将至,所以故作不良计,儿不孝,不能尽孝了,愿母亲四体康直!”
刘氏已是八十高寿,双目失明,听到这些话,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只是伸手摩挲着张全义的脸干嚎,让儿子赶紧逃命,或者把她交给官军顶罪,看看能不能让皇帝赦免儿子。
张全义说不出话投地拜了三拜。
“按照唐律,母亲不会有事的,不孝子这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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